陈姨抱着周天盛的腿,胳膊搂得紧紧的,指甲掐进他的肉里。她的额头在流血,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在周天盛的拖鞋上,暗红一片。她的声音嘶哑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嗓子都劈了。“你答应过我不伤害他的……你说只要拿到令牌就放他走……你骗我……”
周天盛一脚踹开陈姨,力气很大,陈姨整个人飞了出去,后脑勺撞在茶几角上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石头砸在肉上。茶几是实木的,很重,纹丝不动。陈姨的头弹了一下,血从后脑勺涌出来,顺着地板缝流,暗红色的,像蛇一样蜿蜒。
“滚开。”周天盛整了整睡袍的腰带,看都没看陈姨一眼。
二狗的眼睛红了,像要滴血。他拼命挣扎,两个保镖按着他的肩膀,他的脸贴着地毯,胳膊被拧到背后,疼得他直冒冷汗,但他顾不上疼了。
“陈姨!陈姨!”二狗喊,嗓子都劈了。
陈姨没应,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没有光了。
沈诗语尖叫了一声,从旁边跑过去,蹲在陈姨身边,扶起她的头。陈姨的头软绵绵的,像断了脖子一样垂着。沈诗语的手摸到陈姨的后脑勺,全是血,黏糊糊的,热乎乎的。她哭着喊:“叫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!”
周天盛冷笑了一声,从茶几上拿起雪茄,点上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,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很模糊。
“叫什么叫,她早该死了。关了她三年,天天哭天天闹,烦都烦死了。”
二狗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他的脸涨得通红,青筋从脖子上鼓起来。“周天盛,你畜生!”
周天盛走到二狗面前,蹲下来,跟二狗平视。他手里还拿着那把匕首,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他用刀尖抵住二狗的肚子,刀尖碰到衣服,布料被压出一个凹坑。
“最后问你一次,令牌在哪?”
二狗盯着他的眼睛,嘴角翘了一下,笑了。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流,滴在地毯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在刘三娘手里,你找不到她的。她不在赵家沟,不在镇上,你翻遍全省也找不到。”
二狗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他拼命挣扎,保镖按住他,他的胳膊被拧得更紧了,骨头咔咔响。
“你动她一根头发,我杀了你!”
周天盛站起来,把匕首举高,对准二狗的胸口。沈诗语从后面冲过来,双手举起一个花瓶——是茶几上那个青花瓷的,很大,里面还插着花。她砸在周天盛的后脑勺上,花瓶碎了,碎片飞溅,水流了一地。周天盛的头往前一冲,晃了晃,没倒。
他转过身,一巴掌打在沈诗语脸上。力气很大,沈诗语整个人飞了出去,摔在地上,嘴角流出血来,半边脸肿了。她趴在地上,头发散乱,黑色连衣裙的肩带断了,滑下来,露出半边肩膀。
“把她也绑起来。”周天盛对保镖说。
两个保镖走过去,把沈诗语从地上拽起来,用绳子绑了她的手。沈诗语挣扎,被按在地上,脸贴着地毯,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滴在地毯上。
“二狗!”沈诗语喊。
二狗大喊:“沈诗语!”他挣扎得更厉害了,保镖几乎按不住他。周天盛走到二狗面前,举起匕首,刀尖对准二狗的胸口。
“去死吧。”
匕首刺下。
二狗闭上眼睛,等着刀尖穿胸而过的疼痛。但没有疼。他听见一声闷响,像是刀扎进肉里的声音,但不是他的。他睁开眼睛,看见陈姨挡在他前面,匕首扎在她后背上,刀尖从胸口穿出来,血顺着刀刃往下滴。
陈姨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,她扑在二狗身上,用身体护住了他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但眼睛还睁着,看着二狗。
“二狗……快跑……”陈姨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叫。
她的头歪在二狗肩膀上,嘴角的血流下来,滴在二狗的衣服上。她的手还伸着,朝着门口的方向,像是在指路。
“陈姨!陈姨!”二狗喊。
陈姨的眼睛闭上了,手垂了下去。
周天盛拔出匕首,血从伤口里喷出来,溅了二狗一脸。二狗的眼泪掉下来了,混着血,糊了一脸。
“陈姨——!”
远处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周天盛的脸色变了,把匕首扔在地上,转身想跑。门被踹开了,韩处长带着特警冲进来,举着枪。
“别动!警察!”
周天盛被按在地上,铐住了。保镖们也被控制住了。二狗从地上爬起来,抱着陈姨,她浑身是血,身体已经凉了。
“叫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!”二狗喊。
韩处长蹲下来,探了探陈姨的脉搏,摇了摇头。“晚了。”
二狗抱着陈姨,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他的眼泪掉下来,一滴一滴的,砸在陈姨脸上。她的脸上有血,有灰,有皱纹,但表情很平静,嘴角还带着一丝笑。
沈诗语被松了绑,跑过来,蹲在二狗旁边,抱着他哭了。
二狗抬起头,看着周天盛被押出去。周天盛经过他身边时,停下来,看了二狗一眼,眼神里有恨,有悔,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茫然。
“二狗,你赢了。但你永远救不回她了。”
二狗没说话,抱着陈姨,跪在地上。
救护车来了,医生把陈姨抬上车。二狗跟着上了车,握着陈姨的手。她的手已经凉了,凉得像冰块。他握着她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,想给她暖过来,但暖不过来。
车子开往医院,二狗坐在陈姨旁边,看着她苍白的脸。她的眼睛闭着,睫毛一动不动,嘴角还带着那一丝笑。
“陈姨,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刀?我跟你非亲非故,你为什么要替我死?”
没有人回答。车窗外,省城的街道在暮色中慢慢暗下来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二狗把头埋在陈姨手心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医院到了,陈姨被推进太平间。二狗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,抱着头。韩处长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二狗,陈姨的遗物在她住的地方,你明天去取。”
二狗点头,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走出医院,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他站在台阶上,点了一根烟,手还在抖。烟雾在路灯下散开,被风吹散了。
他掏出手机,拨了刘三娘的号码。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二狗?你没事吧?”刘三娘的声音很急。
“没事。陈姨死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在哪?我过来。”
“不用。我明天回去。”二狗挂了电话,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他上了车,发动车子,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月光照在公路上,白惨惨的。他握着方向盘,眼泪还在流,但他没擦。
陈姨,你放心,你的仇,我会替你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