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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 陈姨的遗言

救护车在公路上飞驰,呜哇呜哇的警笛声刺得人耳朵疼。陈姨躺在担架上,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白色的,但血从纱布底下渗出来,暗红一片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眼睛半睁着,瞳孔有些涣散。二狗跪在担架旁边,握着她的手,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块。

“陈姨,你撑住,马上就到医院了。”二狗的声音在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掉下来。

陈姨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,慢慢握紧。她的嘴唇动了几下,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叫,二狗把耳朵凑到她嘴边,才听清。

“二狗……我有话跟你说……你爹……你爹不是赵老蔫……”

二狗愣住了,脑子嗡的一声,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。他抬起头,看着陈姨的脸,她的眼睛半睁着,眼神很认真,不像是在说胡话。

“什么?”

陈姨喘了一口气,胸口起伏得很厉害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“你爹是沈建国……赵老蔫是你养父……你亲妈是红姐……当年红姐被赵大彪强暴后生了你……沈建国收养了你……把你当亲生儿子养……”

二狗脑子一片空白。沈建国是他亲爹?红姐是他亲妈?赵老蔫是养父?那红姐之前说的那些——她买了孩子,她是被逼的——全是假的?

“所以红姐才对我那么好?”二狗的声音在发抖。

陈姨点头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纱布里。“她对不起你……她想补偿……她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……但她对你是真心的……”

二狗握着陈姨的手,手在发抖。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一滴一滴的,砸在陈姨手心里。

陈姨又咳嗽了几声,咳出了血,嘴角溢出一缕暗红。她喘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来。

“令牌……是真的……密室里还有一份名单……你爹藏的……一定要找到……那名单上有老爷子所有的关系网……拿到名单……他就跑不掉了……”

“名单在哪?”二狗问。

“在红姐家……灶台下面……灶台底下的砖是松的……你撬开……就能找到……”陈姨说完,手突然松了,眼睛闭上了,嘴角还带着一丝笑。

“陈姨!陈姨!”二狗大喊。

林若兰从前面爬过来,探了探陈姨的脉搏,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。她的脸色沉了下来,摇了摇头。

“二狗,她走了。”

二狗跪在担架旁边,抱着陈姨的手,把脸埋在她手心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他的眼泪滴在她手上,她的手指已经凉了,凉得像冬天的河水。

救护车开进医院,陈姨被推进太平间。二狗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,抱着头。林若兰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,把手放在他肩膀上。

“二狗,你没事吧?”

二狗没说话,蹲在那儿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,照在地上,亮得晃眼。远处传来护士的脚步声,嗒嗒嗒的,越来越近,又越来越远。

手机响了,是刘三娘打来的。二狗接起来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的。

“三娘,陈姨死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刘三娘的声音也变了。“我马上来。”

二狗挂了电话,把手机揣进口袋。他站起来,走到太平间门口,透过玻璃看着里面。陈姨躺在不锈钢床上,身上盖着白布,只露出一张脸。她的脸很白,很干净,头发被护士整理过了,梳得整整齐齐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嘴角还带着一丝笑,像是在做美梦。

二狗站在门口,看着陈姨的脸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小时候,陈姨来赵家沟看他,给他带糖吃,给他做新衣服。她摸着他的头说“二狗长大了”,那双手很暖,很软。后来他才知道,陈姨不是他爹的老相好,是他爹的恩人,替他爹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。

林若兰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二狗,节哀。”

二狗点头,没说话。他转过身,往走廊那头走。林若兰跟在他后面,两人走出医院大门,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二狗站在台阶上,点了一根烟,手还在抖。烟雾在路灯下散开,被风吹散了。

“林若兰,你说红姐知道我是她儿子吗?”

林若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知道。她一直知道。她去自首之前,跟韩处长说了。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,她想补偿,但没机会了。”

二狗把烟掐灭在台阶上,烟头在水泥地上烫出一个黑点。“她骗了我那么多年,现在说补偿,有用吗?”

“她是你妈,这一点不会变。”林若兰看着他,“不管你认不认她。”

二狗没说话,看着远处的夜色。省城的夜景在眼前铺开,万家灯火,像星星落在了地上。

远处一辆出租车开过来,停在医院门口。刘三娘从车里下来,穿着一件白色短袖,牛仔裤,头发散着,脸上有汗,像是赶了很远的路。她看见二狗,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,抱住他,胳膊搂得紧紧的,脸埋在他胸口。

“二狗,你没事吧?”刘三娘的声音闷在他胸口。

“没事。”二狗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,“陈姨死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刘三娘抬起头,眼睛红了,“她替你挡了刀,她是好人。”

二狗点头,没说话。

刘三娘松开他,拉着他的手。“走吧,先回去。明天再来处理陈姨的后事。”

二狗跟着刘三娘上了出租车,林若兰没跟来,说她留在省城,帮忙处理陈姨的后事。车子开动了,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二狗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睛。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手放在他大腿上,手指头轻轻画着圈。

“二狗,陈姨跟你说了什么?”

“她说我爹是沈建国,我亲妈是红姐。赵老蔫是养父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“先去红姐家,灶台底下有名单。”二狗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夜色,“陈姨说,那份名单上有老爷子所有的关系网。拿到名单,老爷子的案子就彻底了结了。”

刘三娘握紧了他的手。“我陪你去。”

车子开进赵家沟,天已经快亮了。月亮下去了,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。二狗和刘三娘下车,走到红姐家门口。房子烧了,只剩四面墙,黑黢黢地立着。灶台在厨房的位置,也被烧得只剩半边,黑乎乎的。

二狗蹲下来,用手扒开灶台底下的碎砖和灰烬。扒了十几分钟,手指头磨破了,血糊糊的。他摸到一块砖,是松的,撬开,下面有一个小洞,洞里放着一个油纸包。

他拿出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一沓纸,纸张发黄,边角有些脆。最上面一张写着“老爷子关系网名单”几个字。他翻开第一页,密密麻麻的人名、职务、受贿金额、行贿时间,全记着。

二狗把名单揣进怀里,站起来。刘三娘走过来,拉住他的手。

“找到了?”

“找到了。”二狗搂着她的腰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青翠一片,玉米地连到天边。

“二狗,陈姨的仇,报了。”

二狗点头,没说话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名单,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

陈姨,你放心,你的仇,儿子替你报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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