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法院门口围满了人,记者、警察、看热闹的群众,黑压压的一片。警车排成一排,红蓝灯在阳光下闪个不停。二狗和刘三娘穿过人群,走进法院大门。韩处长已经在里面等了,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,表情严肃。他看见二狗,点了点头,带着他们走进法庭。
法庭很大,能坐几百人。旁听席上坐满了人,有受害人家属,有记者,有政法系统的干部。二狗和刘三娘坐在旁听席第三排,韩处长坐在他们旁边。沈诗语坐在证人席旁边的椅子上,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,头发扎着低马尾,脸上没有化妆,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。她看见二狗,微微点了点头。
法官走进来,全体起立。法槌敲了一下,声音清脆,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。
“带被告人。”
门开了,周天盛被两个法警押进来。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,头发全白了,乱糟糟的,脸上的肉凹进去了,颧骨高高凸起。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么阴鸷,像冬天的河水,冷得刺骨。他走过旁听席的时候,目光扫过二狗,停了一下,嘴角翘了一下,笑了。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,像是在打招呼,又像是在示威。
检察官开始宣读起诉书,声音洪亮,在法庭里回荡。“被告人周天盛,涉嫌故意杀人罪、制毒贩毒罪、行贿罪、非法拘禁罪、寻衅滋事罪等十几项罪名。其中,故意杀害赵老蔫、沈建国、瞎老七等五人,制毒贩毒数量巨大,行贿金额累计超过五千万元,非法拘禁陈秀兰、王桂芝等三人长达十年以上。”
二狗的手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他盯着周天盛的背影,那个人的肩膀很宽,腰板挺得很直,坐在被告席上,像一座山。但他知道,这座山就要塌了。
周天盛突然站起来,打断了检察官的话。“我什么都没做,都是周天华和周天林干的。我是被冤枉的!他们才是主谋,我是清白的!”
法官敲了一下法槌。“被告人请保持安静。”
周天盛不听,继续说:“你们抓错人了!我是正经商人,政协委员,我做过慈善,捐过款!你们不能冤枉好人!”
法官又敲了一下法槌,声音更大了。“法警,让被告人坐下。”
两个法警按住周天盛的肩膀,把他按回椅子上。周天盛挣扎了两下,被按住了,嘴里还在嘟囔,但声音小了。
检察官继续宣读起诉书,一桩桩,一件件,读了好一会儿。二狗听着那些数字,那些名字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赵老蔫、沈建国、瞎老七、陈姨,这些人都是被周天盛害死的。一条条人命,在他眼里不过是数字。
轮到证人出庭。沈诗语站起来,走到证人席上,手按在《圣经》上,宣誓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“我宣誓,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,绝无虚假。”
检察官问:“沈诗语,请你陈述周天盛的犯罪事实。”
沈诗语深吸了一口气,看了一眼周天盛。周天盛盯着她,眼神很冷,像刀子一样。沈诗语没有躲闪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周天盛囚禁了我母亲王桂芝十年。他把我母亲关在省城北郊的一个仓库里,关在铁笼子里,不给她饭吃,不给她水喝,还经常打她。我母亲被救出来的时候,瘦得皮包骨,身上全是伤。”
旁听席上一片哗然。有人骂了一句“畜生”,被法警制止了。
周天盛突然站起来,冲沈诗语喊:“你是我女儿!你是我亲生女儿!你妈也是我的女人!你们母女俩都是我的!”
沈诗语的脸色白了,但她的声音很稳。“你不是我父亲。我父亲是沈建国,他已经死了。你是恶魔,是畜生。你毁了我妈的一生,也毁了我的一生。”
全场哗然。记者们疯狂按快门,闪光灯噼里啪啦响。法警再次把周天盛按回椅子上。
法官敲了法槌。“肃静!”
沈诗语说完,走下证人席,回到座位上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二狗看着她,心里说不上啥滋味。这个女人骗过他,害过他,但也帮过他,救过他。她是被逼的,她没有选择。
检察官发表公诉意见,律师辩护,周天盛最后陈述。他站在被告席上,头发乱糟糟的,囚服皱巴巴的,但腰板还挺得很直。
“我不认罪。我没做过那些事。你们冤枉我。我会上诉。”
法官和陪审团合议了半个小时。法庭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二狗握着刘三娘的手,她的手很暖,手心有汗。
法官回来了,全体起立。法槌敲了一下。
“现在宣判。被告人周天盛犯故意杀人罪、制毒贩毒罪、行贿罪、非法拘禁罪等,数罪并罚,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没收全部财产。”
周天盛的脸色变了,从白变红,从红变青。他挣扎着,被法警按住。“我要上诉!我要上诉!”
法官敲了法槌。“退庭。”
周天盛被法警押走。经过旁听席的时候,他看见了二狗,停下来,嘴角翘了一下,笑了。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二狗,你以为赢了?令牌是假的,真的还在古墓里。那个东西,会害死很多人。”
二狗愣住了,脑子嗡的一声。刘三娘也愣住了,抓着二狗的手,指甲掐进他的肉里。韩处长的脸色沉了下来,站起来,想追上去问,但周天盛已经被押出了法庭。
二狗站在原地,盯着周天盛消失的方向。令牌是假的?他手里那块令牌,沈建国藏的,赵老蔫藏的,全都是假的?那真的在哪儿?周天盛说的“那个东西”是什么?
“二狗,你没事吧?”刘三娘拉了拉他的手。
“没事。”二狗摇了摇头,但心里不踏实。周天盛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,他一定是知道什么。
韩处长走过来,拍了拍二狗的肩膀。“二狗,别听他胡说。他在故意吓你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二狗说,但他知道,周天盛说的不像是假话。
三人走出法院,阳光刺眼。二狗眯着眼睛,站在台阶上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阳光下散开,被风吹散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