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,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二狗站在台阶上,眯着眼睛,脸色凝重得像块铁。刘三娘跟在他后面,手里拿着一瓶水,没喝,手指在瓶盖上轻轻拧着。韩处长走在最后,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,里面装着判决书的复印件。
“周天盛说令牌是假的。”二狗的声音很沉。
刘三娘走到他旁边,拉住他的手。“他又在骗人。他都判无期了,还想害你。”
韩处长摇了摇头,走到二狗面前。“不一定。周天盛这个人,虽然坏事做尽,但他临死前——判无期对他来说跟死差不多——没必要撒谎。他说令牌是假的,很可能就是假的。”
二狗攥紧了拳头。令牌是他从古墓密室里拿出来的,陈姨说是真的,沈建国也说是真的。但周天盛说是假的,他为什么要说谎?
“我去古墓看看。”二狗转身往车的方向走。
刘三娘跟上去,韩处长也跟了上来。“我送你们去。”
车子开往赵家沟,二狗坐在后座,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。玉米地一片连着一片,绿油油的,但他没心思看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周天盛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令牌是假的,真的还在古墓里。”
到了赵家沟,三人下车,往后山走。山路不好走,石头多,杂草绊脚,二狗走得快,刘三娘跟得气喘吁吁的。韩处长走在最后,年纪大了,爬不动,但咬着牙跟上。
道观废墟还是老样子。二狗撬开铁板,系好绳子,先滑下去。刘三娘跟在后面,韩处长最后一个。三人打着手电筒,在石室里找。石棺还在,棺盖掀开了一半。二狗走到石台前,蹲下来,从暗格里拿出那块令牌。
铜锈斑驳,龙纹清晰,背面的“镇”字笔画工整。二狗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,看不出毛病。他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放大拍照。镜头拉近,对准“镇”字的细节——他突然发现了问题。“镇”字的“真”字旁,中间少了一横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但放大之后,缺的那一横清清楚楚。
“这是仿品。”二狗的手在发抖,“这是假的。”
刘三娘凑过来看,脸色也变了。“那真的在哪?”
二狗在石室里翻找,石台上、石棺里、墙角的缝隙,全找了,没有。他蹲在石台旁边,手摸着石台的底部,摸到一块凸起,按下去,底部弹开一块石板,露出一个暗格——比之前那个更隐蔽,藏在石台底部的夹层里。
暗格里有一个小铁盒,黑色的,漆面完好,巴掌大。二狗拿出铁盒,打开盖子——里面是一块令牌,铜制的,比之前那块更厚实,锈迹更少,龙纹更清晰,栩栩如生。背面的“镇”字笔画完整,不缺任何一笔。令牌沉甸甸的,压在手上,像一块小砖头。
二狗把真令牌攥在手心里,冰凉的。他把假令牌放回暗格,盖上石板。
手机响了,是韩处长打来的——其实韩处长就在旁边,但他还是接了。
“二狗,我查到了,那块令牌是明朝藩王调兵的信物,有很高的历史价值。省文物局的专家说,如果找到真的,可以填补一段历史空白。”
二狗把真令牌举到手电筒的光下,铜锈在光线下泛着绿光,龙纹的鳞片一片一片的,清晰可见。“我找到了真的。我把它交给国家。”
韩处长走过来,接过令牌,翻来覆去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“好,我联系文物局。他们会给你一笔奖金,至少二十万。”
二狗摇头。“我不要钱,捐给村里的学校。村里的孩子上学条件太差了,教室漏水,桌椅都是破的。有了这笔钱,能盖个新教室,买点新桌椅。”
刘三娘看着他,眼里都是光。她没说话,但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手,手心很暖。
二狗没说话,搂着刘三娘的腰,往洞口走。三人从枯井爬出来,阳光刺眼,二狗眯着眼睛,站在废墟前面,看着远处的村子。炊烟升起来了,狗在叫,鸡在叫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“二狗。”刘三娘叫他。
“你把奖金捐了,咱们的小卖部还开不开了?”
二狗笑了。“开。咱们自己攒钱,慢慢来。”
刘三娘也笑了,靠在他肩膀上。“行,我陪你。”
韩处长把令牌小心收好,拍了拍二狗的肩膀。“二狗,我回省城了。令牌的事,有消息我通知你。”
“好。”
韩处长走了,二狗和刘三娘站在道观废墟上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青翠一片,玉米地连到天边。
“二狗,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“是啊,结束了。”
两人下山,回到刘三娘家。刘三娘去厨房做饭,二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夕阳里散开,被风吹散了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块玉佩,硬邦邦地硌着大腿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林若兰发来的短信:“听说你把奖金捐了?佩服。”
二狗回了一个字:“应该的。”
林若兰又发了一条:“刘三娘找了个好男人。”
二狗笑了,回了一个笑脸。
刘三娘从厨房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锅铲。“二狗,吃饭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
二狗把烟掐灭,站起来,走进屋。桌上摆着两菜一汤,红烧肉、炒青菜、番茄蛋汤。他坐下,端起碗,扒了一口米饭。
“三娘。”
“等学校的新教室盖好了,咱们去看看。”
刘三娘笑了。“好。”
窗外夕阳落下去了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。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又圆又亮。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萤火虫。
二狗吃完了饭,帮着收拾碗筷。刘三娘在洗碗,他站在她后面,看着她。她的背影很好看,腰很细,肩膀很窄,头发扎着低马尾,露出一截白白的脖子。
他从后面抱住她,脸贴着她的头发。她的头发很香,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
“三娘。”
“明天周一,去领证?”
“去。”
二狗笑了,搂紧了她。
(第六卷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