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赵家沟的第三天,二狗身上的伤还没好全。胳膊上的那道疤痕颜色从红变暗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,痒得他老想挠。刘三娘不让他挠,说挠了会留疤更难看。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刘三娘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碘伏和纱布,要给他换药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T恤,领口开得不低,但弯腰的时候,领口还是垂下来。二狗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,赶紧扭头,盯着墙上的丝瓜架。丝瓜架上还挂着几根老丝瓜,干巴巴的,在风里晃来晃去。
刘三娘笑了,笑出了声。“都看多少次了,还害羞?”她用棉签蘸了碘伏,涂在二狗胳膊的伤口上,凉丝丝的。二狗疼得嘶了一声,但还是没转过头。
“谁害羞了?我脖子酸,活动活动。”二狗梗着脖子,眼睛盯着丝瓜架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刘三娘没拆穿他,把纱布缠好,胶带贴了两道。她的动作很轻,手指头碰到他的皮肤,凉凉的,二狗打了个哆嗦。她抬起头,脸离他很近,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——洗衣粉混着沐浴露,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。她的眼睛很亮,睫毛很长,一眨一眨的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,谁都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丝瓜叶哗哗响。
“二狗,案子结束了,你有什么打算?”刘三娘轻声问。
“种地,养鸡,过日子。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低下头,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画着圈。“那……我呢?”
二狗看着她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她的脸很滑,很暖。“你愿意跟我过日子吗?”
刘三娘的脸一下子红了,红到耳朵根。她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“废话。”
二狗笑了,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刘三娘靠在他胸口,脸贴着他的脖子,手搂着他的腰。她的身子很软,很暖,心跳咚咚咚的,很快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咱们的小卖部开在镇上还是村里?”
“镇上吧,人多,生意好做。”
“那房子呢?住哪儿?”
“先在镇上租一间,等攒够了钱,再买。”
刘三娘点了点头,在他怀里蹭了蹭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远处的山青翠一片,玉米地连到天边。
晚上,二狗睡在刘三娘家客厅的沙发上。沙发有点短,他一米七五的个子蜷着腿,被子拉到下巴。刘三娘给他换了新洗的床单,有股洗衣粉的味道,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。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灯口裂到墙角,像一条蛇。
半夜,刘三娘穿着睡裙从卧室走出来。睡裙是棉质的,淡粉色,不长不短,刚好盖住大腿。她的头发散着,垂在肩膀上,光着脚,踩在地板上没声音。她走到沙发旁边,坐下来,沙发塌了一块,二狗的身子往她那边滑了一下。
“三娘?怎么了?”二狗坐起来,被子滑到腰上。
“睡不着,做噩梦了。”刘三娘低着头,手指绞着睡裙的边,“梦见你又被周天盛的人抓走了,浑身是血,我怎么叫你都不应。”
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匀,睫毛在微微颤动。二狗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咱们以后生几个孩子?”
二狗笑了。“你天天想孩子。”
“我就是想。”刘三娘睁开眼睛,抬起头看着他,“你说,生几个?”
“两个,一个儿子一个女儿。”
“儿子像你,女儿像我。”
“行。”
“睡吧。”二狗说。
二狗搂着刘三娘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呼吸很匀,心跳很稳,他跟着她的节奏,也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二狗醒来的时候,刘三娘已经不在身边了。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,还有油锅的滋滋声。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穿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。
刘三娘背对着他,站在灶台前,穿着那条碎花围裙,头发扎着低马尾。锅里煎着鸡蛋,旁边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很好看。
二狗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她,脸贴着她的头发。她的头发很香,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
“早。”二狗说。
“早。”刘三娘没回头,嘴角翘着,“去洗脸,马上吃饭。”
二狗没动,抱着她,脸埋在她脖子里。刘三娘被他抱得痒,缩了缩脖子,笑了。“别闹,鸡蛋要糊了。”
二狗松开她,去院子里洗脸。凉水泼在脸上,激得他一哆嗦。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上的伤疤淡了,新长出来的皮肤粉粉的。他摸了摸胳膊上的疤痕,蜈蚣还在,但颜色淡了。
洗完脸,回到屋里,刘三娘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。小米粥、煎鸡蛋、馒头、咸菜。二狗坐下,端起粥喝了一口,烫得直咧嘴。刘三娘坐在对面,双手托着下巴,看着他吃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“饿。”二狗咬了一口馒头,嚼了两下,咽了。
“二狗。”
“今天去镇上,看店面?”
“去。”
刘三娘笑了,站起来,去换衣服。二狗坐在桌前,把粥喝完,把鸡蛋吃完,把馒头吃完。他擦了擦嘴,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阳光很好,照在丝瓜架上,照在鸡圈里。鸡圈还空着,刘三娘说等春天再养几只。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青翠一片,玉米地连到天边。
刘三娘从屋里出来,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,牛仔裤,运动鞋。头发扎着高马尾,脸上没化妆,但精神很好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上了车,二狗发动车子,掉头往镇上开。刘三娘坐在副驾驶,手放在他大腿上,手指头轻轻画着圈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咱们的小卖部叫什么名字?”
二狗想了想。“叫‘念祖小卖部’。沈念祖,我爹给我取的名字。”
刘三娘笑了。“好听。”
阳光照在公路上,亮得晃眼。二狗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两边的玉米地绿油油的,风吹过去,像波浪。
新的一天,新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