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二狗正在小卖部门口搬货,一箱一箱的方便面从车上卸下来,摞在门口。阳光很好,晒得他后背发烫。刘三娘在柜台后面算账,戴着老花镜,手指在计算器上按来按去,嘴里念念有词。她偶尔抬头看二狗一眼,嘴角带着笑。
一辆出租车停在村口,沈诗语从车里下来,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,白色的,轮子碾在石子路上,咕噜咕噜响。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,头发披着,脸上没有化妆,但精神很好,眼睛亮亮的。她走到小卖部门口,站在那儿,看着二狗。
二狗放下手里的箱子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你来了。你妈妈身体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,医生说再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。”沈诗语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二狗,我要走了。带我妈妈去南方,换个城市生活。省城待不下去了,到处都是周天盛的人,虽然他倒了,但他的手下还在,我怕他们找我们麻烦。”
二狗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去哪?”
“深圳。我有个同学在那边,帮我找了工作。”沈诗语低下头,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轻轻敲着,“我妈说她年轻时候去过深圳,想去看看。”
刘三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站在二狗旁边,看着沈诗语。她没说话,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释然,又像是祝福。
二狗走到沈诗语面前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风吹过来,吹得沈诗语的头发乱飞,她用手拢了拢,别到耳后。
“二狗,谢谢你。没有你,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我妈。”沈诗语的声音有点哑,但没哭。
“不用谢。”二狗说,“你帮过我,我也帮过你。扯平了。”
沈诗语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好几秒。她突然上前一步,抱住二狗,胳膊搂得紧紧的,脸埋在他肩膀上。她的身子很软,很暖,心跳咚咚咚的。二狗能感觉到她在发抖,肩膀一抖一抖的,像是在哭,但没出声。
她在二狗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小,小得只有二狗能听见。“我喜欢过你,真的。”
二狗愣住了,手悬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放哪。过了好几秒,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,像拍一个小孩子。
“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沈诗语松开他,退后一步,擦了擦眼泪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,但嘴角翘着,在笑。她提起行李箱,转过身,走了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二狗一眼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白色连衣裙在阳光下白得发亮,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二狗,保重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
沈诗语转过身,继续走了。行李箱的轮子碾在石子路上,咕噜咕噜响,越来越远,最后听不见了。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,拐过弯,不见了。
二狗站在原地,看着村口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刘三娘从后面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,她的手很暖,手心有汗。
“她走了?”刘三娘问。
二狗点头,没说话。
刘三娘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。“二狗,你后悔吗?”
二狗转过头,看着刘三娘。她的眼睛很亮,很干净,没有醋意,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安心的、踏实的温暖。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不后悔。”
刘三娘笑了,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她拉着他的手,两人手牵手往回走。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投在地上,合在一起,像一幅画。
“二狗。”
“沈诗语说她喜欢过你,你怎么回答的?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你就不想说点什么?”
刘三娘哼了一声,但嘴角翘着,在笑。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“实话。”
两人走回小卖部,刘三娘继续算账,二狗继续搬货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柜台上,照在货架上,照在地上,亮堂堂的。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,村子活了。
二狗搬完货,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刘三娘摘下老花镜,看着他。
“二狗,你说沈诗语在南方会过得好吗?”
“会的。”二狗把烟掐灭,“她是个聪明人,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
刘三娘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
傍晚,二狗和刘三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看着夕阳。丝瓜架上的叶子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。鸡圈空着,但刘三娘说等春天再养几只。
“二狗。”
“明天周一,去领证?”
“去。”
刘三娘笑了,靠在他肩膀上。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,橘红色的光,暖洋洋的。远处的山青翠一片,玉米地连到天边。
“三娘。”
“你说沈诗语到了深圳,会不会给我们打电话?”
“会的。”刘三娘说,“她说了到了给你打电话。”
二狗点头,没再问了。
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又圆又亮。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萤火虫。二狗搂着刘三娘,看着天上的月亮,心里想着沈诗语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喜欢过你,真的。”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,又摸了摸那枚银戒指——他给自己也买了一枚,跟刘三娘那枚是一对。
“三娘。”
“戒指我也有一个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在哪?”
二狗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银戒指,戴在自己手上。两枚戒指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,一样的花纹,一样的大小。
刘三娘笑了,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她握住二狗的手,两枚戒指贴在一起,亮晶晶的。
“二狗。”
“好。”
二狗搂着刘三娘,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但两个人靠在一起,不冷。
他掏出手机,给沈诗语发了条短信:“到了吗?”
过了几秒,沈诗语回了一个字:“到了。”
二狗又发了一条:“好好照顾你妈。”
沈诗语回了一个笑脸。
二狗把手机揣进口袋,搂着刘三娘,闭上了眼睛。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幅画。
从明天开始,新生活就要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