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房子站在红姐家废墟旁边,红砖青瓦,铝合金门窗,院子里的水泥地刚干,还泛着青灰色。两棵小树苗种在院子角落,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。二狗站在新房子前面,手里攥着钥匙,钥匙冰凉,硌着手心。他看了很久,从外面看到里面,从院子看到屋顶。三间大瓦房,带院子,比赵老蔫留下的那栋老房子大了一倍,亮堂了一百倍。
刘三娘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腰上系着围裙,头发扎着低马尾。她已经忙活了一上午,擦了窗户,抹了桌子,扫了地。额头上有汗,脸上有灰,但嘴角翘着,在笑。
“进来帮忙,别在外面傻站着。”刘三娘冲他喊。
二狗走进屋,客厅很大,能摆下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。墙是新粉刷的,雪白雪白的,窗户是铝合金的,玻璃擦得锃亮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地上,亮堂堂的。刘三娘在卧室里铺床单,弯腰的时候,紧身的白色T恤往上滑,露出一截腰,白花花的,腰很细,皮肤很白。
“三娘,谢谢你。”二狗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谢什么?”刘三娘没回头,手还在铺床单,但动作慢了。
“谢谢你一直陪着我。从赵家沟到省城,从古墓到砖厂,从枪口下到手术室,你一直都在。”二狗搂紧了她,“没有你,我活不到今天。”
刘三娘放下手里的床单,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距离很近,近到能闻见彼此的呼吸。她的眼睛很亮,瞳孔里映着他的脸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,嘴唇凉凉的,软软的。
二狗搂紧她的腰,回应了她。两个人拥吻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投在雪白的墙上,像一幅画。窗外有鸟叫,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,有远处拖拉机的突突声,但这些声音都远了,只有彼此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越来越快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三娘推开他,脸红红的,红到耳朵根。她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大白天的,被人看到。”
二狗笑了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“怕什么,你是我媳妇。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,谁爱看谁看。”
刘三娘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翘着,在笑。“你就知道贫嘴。”她转过身,继续铺床单,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二狗没再闹她,去客厅搬家具。家具不多,一张八仙桌,几把椅子,一个衣柜,都是从刘三娘原来的房子里搬过来的。旧的,但结实,擦干净了还能用。他把桌子摆正,椅子摆好,退后两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傍晚,刘三娘做了几个菜,红烧肉、炒青菜、番茄蛋汤,摆在八仙桌上。二狗开了一瓶啤酒,给自己倒了一杯,给刘三娘倒了杯饮料。两人坐在桌前,对望着,谁都没动筷子。
“二狗,这是咱们在新家的第一顿饭。”刘三娘说。
刘三娘端起饮料杯,跟他碰了一下,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敬新家。”
两人吃了饭,二狗去洗碗,刘三娘去院子里收衣服。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又圆又亮,照在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二狗洗完碗,走到院子里,站在刘三娘旁边。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但两个人靠在一起,不冷。
“二狗。”
“咱们什么时候去领证?”
“明天。”
刘三娘笑了,靠在他肩膀上。“好。”
晚上,二狗睡在新家的卧室里,刘三娘睡在隔壁。还没领证,她不肯住在一起,说等领了证再说。二狗没勉强,一个人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很白,没有裂缝,干干净净的。被子是新洗的,有股洗衣粉的味道,跟刘三娘身上的味道一样。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刘三娘的脸,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,她踮起脚尖亲他时凉凉的嘴唇。
半夜,有人敲门。
二狗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“谁?”
“我。”刘三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很小,带着一丝不安。
二狗下床,打开门。刘三娘站在门口,穿着一条淡粉色的睡裙,棉质的,不长不短,刚好盖住大腿。头发散着,垂在肩膀上,光着脚,踩在水泥地上,脚趾头冻得有点红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但眼眶有点红,像是哭过。
“二狗,我一个人睡不着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叫。
二狗没说话,拉着她的手,把她拉进屋里。她的手很凉,在发抖。他关上门,搂着她,走到床边,让她躺下,给她盖好被子。刘三娘躺在床的一边,二狗躺在另一边,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“怎么了?”二狗问。
“做噩梦了。”刘三娘侧过身,面对着他,“梦见你又去古墓了,古墓塌了,你被埋在里头,我怎么挖都挖不出来。”
刘三娘往他那边挪了挪,脸贴着他的胸口,手搂着他的腰。她的身子很软,很暖,心跳咚咚咚的,很快。
“二狗。”
“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去冒险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答应我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刘三娘在他怀里蹭了蹭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,睫毛在微微颤动。二狗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,也闭上了眼睛。
二狗搂着刘三娘,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,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。所有的风雨都过去了,所有的仇都报了,所有的人该死的死了,该抓的抓了。他有了新家,有了女人,明天要去领证,以后还会有孩子。
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,两块,冰凉冰凉的。又摸了摸手上的银戒指,跟刘三娘手上那枚是一对。
爹,妈,你们在天上看着。儿子要结婚了,要过好日子了。
他闭上眼睛,搂紧了刘三娘,慢慢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