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敛眉,心中却清明如镜——此行目的,是查清母亲真正的出身与十五年前朱砂祭典的真相。
她曾在提刑司案卷中翻阅过旧年记录,也从苏白芷口中拼凑出些许碎片:那一年,先帝为求长生不老之术,秘密命道士以女婴炼丹,设下“朱砂祭典”,而她的母亲正是当年负责调香之人。
可她始终无法理解,一个出身书香世家的女子,怎会参与如此邪祟之事?
她必须亲自踏入宫墙,亲手揭开这段被尘封的过往。
进入宫门后,引荐人将她带至尚药局临时编入医女名单。
这里规矩森严,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。
云蘅谨记裴砚所言:“不可轻举妄动。”她虽心急如焚,却也只能隐忍待机。
当夜,宫正司送来一名暴毙宫女遗体,命医女们协助验尸。
尸体尚未冷却,面色青紫,嘴角有残留血渍。
众医女皆面露惊惧,不敢靠近。
云蘅却主动上前,借口熟悉骨相,请求亲手查验。
她缓缓戴上薄麻手套,指尖轻触骸骨,共情能力悄然激活。
刹那间,眼前画面剧烈闪现:
幽暗偏殿,烛火摇曳,朱砂绘成诡异阵法。
一名年轻女子被蒙眼带入,跪于阵中,手脚皆缚。
她挣扎、哭泣,口中喃喃:“救……她们……”
镜头一转,一道华贵身影立于殿内高台之上,声音冷淡:“此事若有一字泄露,杀无赦。”
云蘅猛然收回手,心跳急促,掌心已被冷汗浸湿。
她意识到,这名宫女并非自然死亡,而是因泄露朱砂祭典之事遭灭口!
她死前喊出的那一声“救她们”,更是令人心惊胆战——难道当年还有其他女子被困于那个仪式之中?
她强压心头震惊,迅速整理思绪,在回房后写下一纸密信,命裴砚安插在宫中的线人送出。
翌日清晨,裴砚的回信便已送达:
【皇后已对你起疑,切勿轻举妄动。
我已安排你暂时转入调香局,避其锋芒。】
云蘅凝视信笺良久,轻轻折起,放入袖中。
她知道,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皇后张氏的眼中。
那位坐拥六宫、手段狠辣的妇人,绝不会允许一个小小的医女掀起波澜。
果然,未等她有所行动,婉仪娘娘突然召见。
婉仪乃贵妃之妹,为人温和,素来对宫中女眷多有关照。
云蘅换上新领的浅绿裙服,随侍女前往婉仪所居的承香殿。
一路上,她反复思索应对之辞,既要显得恭敬有礼,又不能流露出丝毫破绽。
步入殿中,只见婉仪端坐案前,正执笔描花。
她抬眸一笑,声音柔和:“你便是新来的苏医女?听闻你在验尸时格外冷静,连宫正司的主簿都赞你细致。”
云蘅微微屈膝,低头道:“不过是些粗浅技艺,不足挂齿。”
“哦?”婉仪似笑非笑,“你这般谦逊,倒叫我想起一人。”
云蘅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显分毫。
“那人,也曾在我身边调香。眉目之间,与你有些相似。”
她的话音落下,空气中仿佛骤然凝滞。云蘅垂眸,指尖悄然收紧。
临别时,婉仪低声叹息:“你眉眼之间……似乎藏着不少故事。”翌日清晨,承香殿外花影婆娑,晨露未晞。
云蘅身着浅绿医女裙服,踏入婉仪娘娘的寝殿时,空气中已浮动着淡淡的沉香气。
她低眉顺眼,行礼如仪。
“苏医女。”婉仪坐在窗边绣架前,手中银针轻巧地穿过锦缎,声音温柔,“听闻你曾在尚药局学过调香?”
“略懂一二。”云蘅答得谨慎。
婉仪放下绣针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唇角微扬:“那正好,我近日头痛旧疾复发,需调一味‘安神香’,不知你可愿试试?”
云蘅心头微动,知道这是个机会,也可能是试探。
她轻轻点头:“能为娘娘效力,是奴婢之幸。”
婉仪亲自递来一盒香料,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手背,温凉如玉,却让她脊背微微绷紧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,云蘅静心调香,手法熟练而沉稳。
她将白芷、远志、琥珀依次研磨成粉,再以蜜水调和,捏成小丸放入熏炉中。
烟雾袅袅升起,清雅宁神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。
婉仪深吸一口,神色舒缓了几分:“好香。”她望着云蘅,忽然轻声一笑,“你眉眼之间,竟与我故人相似。”
云蘅手一颤,差点打翻香炉。
她迅速调整神色,低头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。
“那位故人……”她试探性地开口。
婉仪却只是摇头,笑意淡了:“往事罢了。你且去吧,日后若闲,可再来替我调香。”
云蘅躬身告退,走出承香殿时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她知道,婉仪不是随意提起这话——她一定认出了什么,或是察觉了什么。
而那个“故人”,极有可能与母亲有关。
夜幕低垂,御膳房内灯火昏黄。
云蘅借口查验宫中药材残渣,悄然进入厨房偏室。
她翻开几筐废弃药渣,指尖忽然顿住——一股微不可察的金属气息混杂其中,隐隐透出异样。
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银铲,小心翼翼地刮下一撮粉末,装入袖中暗袋。
借着烛光细看,那粉末色泽殷红,颗粒细腻,赫然是朱砂粉!
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:皇后张氏的膳食中,怎会混有朱砂?
而且这朱砂质地极为精纯,非民间所能得见。
她不动声色地归置好药材,悄然离开御膳房。
回到居所后,她将样本取出,藏于木匣夹层之中。
窗外月色如洗,她望着手中的小包粉末,心中明白:自己已踏入一片更深的迷雾之中。
她必须查明真相——十五年前的朱砂祭典,是否仍在延续?
那些失踪的女子,她们去了哪里?
她闭上眼,平复心跳。明日,将是另一场博弈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