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二狗正在院子里浇菜,水管捏着出水口,水花洒在小青菜上,亮晶晶的。刘三娘在屋里收拾屋子,扫帚声沙沙沙的,偶尔哼两句歌,跑调跑得厉害。日子平静得像村口那口老井,水面纹丝不动。
邮递员骑着摩托车停在门口,按了两声喇叭。二狗关了水龙头,走过去。邮递员递给他一个信封,白色的,上面盖着监狱的红色公章,寄件人写着“周天盛”三个字。二狗的手抖了一下,信封差点掉地上。
刘三娘从屋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扫帚,看见二狗手里的信封,脸色变了。“他还想干什么?都判了无期了,还不消停?”
二狗没说话,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:“古墓下面还有一样东西,你没找到。”
二狗皱眉,把信纸翻过来,背面是空白的。他把信纸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刘三娘走过来,把扫帚靠在墙上,拉住二狗的手。
“别理他。他就是想让你不安生。这种人,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。”
二狗点头,但心里不踏实。周天盛说的“一样东西”是什么?令牌他已经找到了,兵书也找到了,名单也找到了。古墓下面还有什么?
手机响了,是韩处长打来的。二狗接起来,那边声音很沉,沉得像压了块石头。
“二狗,周天盛在监狱里自杀了。昨晚,用床单拧成绳子上吊的。”韩处长的声音有点哑,“他留下遗书,说对不起所有人。遗书上写了一句话——‘令牌是假的,真的在河底。’”
二狗愣住了,脑子嗡的一声。周天盛死了,自杀。他留下的话,是真是假?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,指节发白。
“他有没有说哪条河?”二狗问。
“没有,就写了这些。我们查了他在监狱的所有通信和会见记录,没有提到过河的事。也许是他临死前故意编的,也许是真的。”韩处长叹了口气,“二狗,你自己判断。”
二狗挂了电话,站在院子里,盯着垃圾桶里那团揉皱的信纸。刘三娘走过来,从垃圾桶里捡起信纸,展开看了看,脸色也变了。
“河底?哪条河?”
“不知道。”二狗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阳光下散开,被风吹散了。
刘三娘把信纸揉成团,又扔回垃圾桶。“别想了,都是过去的事了。周天盛已经死了,他说的那些话,也许是故意骗你的。他就想让你不得安宁,死了也不让你好过。”
二狗点头,把烟掐灭。但他心里一直在想“河底”是什么意思。赵家沟只有一条河,村口那条,浅得很,夏天小孩在里面摸鱼,水刚没过膝盖。河底能藏什么东西?省城还有几条河,但周天盛说的是哪条?
下午,二狗一个人来到村口的小河边。河水很浅,清可见底,鹅卵石铺在河床上,有几条小鱼在水里游。他蹲在河边,看着河水发呆。风吹过来,水面起了波纹,他的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刘三娘跟来了,从后面抱住他,胳膊搂着他的腰,脸贴着他的后背。她的身子很软,很暖,心跳咚咚咚的。
“二狗,回家吧。别想了,不管河底有什么,都跟咱们没关系了。周天盛死了,老爷子抓了,组织垮了。咱们的日子还得过。”
二狗转身,抱住她,把脸埋在她头发里。她的头发很香,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
“好。”
两人手牵手往回走。夕阳西下,橘红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手指头在他手心里画圈。
“二狗。”
“明天咱们去镇上拍全家福。”
“好。”
二狗搂着她的腰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青翠一片,玉米地连到天边。炊烟升起来了,狗在叫,鸡在叫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,又摸了摸手上的银戒指。周天盛死了,他说的话是真是假,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他还活着,刘三娘还活着,儿子周末就回来了。日子还要过,菜还要种,饭还要吃。
河底有什么,跟他没关系了。
晚上,二狗和刘三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星星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丝瓜架上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,小菜地里的青菜绿油油的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周天盛说的‘河底’会不会是真的?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也许是,也许不是。但我不想查了。查了那么久,死了那么多人,够了。”
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手放在他手心里。“够了。”
两人看着天上的星星,谁都没再说话。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但两个人靠在一起,不冷。
二狗闭上眼睛,心里想着,从明天开始,他要把那封信忘掉,把周天盛忘掉,把所有过去的事都忘掉。他要过的,是新的日子。
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,夜深了。村子睡着了。
二狗搂着刘三娘,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,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。河底有什么,他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他只知道,身边这个女人,会陪他一辈子。
“三娘。”
“明天去镇上,除了拍全家福,再去看看家具。新房子还缺个衣柜。”
“好。”
二狗笑了,搂紧了她。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幅画。
风吹过来,带着丝瓜花的香味。新的一天,还在等着他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