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二狗正在院子里刷牙，满嘴白沫，牙刷在嘴里捅来捅去。阳光从东边照过来，照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。鸡圈里的公鸡打鸣了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在报时。院门被人敲了三下，不轻不重，很有节奏。二狗含着牙刷去开门，门一开，他愣住了。
林若兰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，牛仔裤，运动鞋，头发扎着低马尾，脸上没有化妆，但精神很好，眼睛亮亮的。她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，红色的，轮子上沾着泥，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她看着二狗满嘴白沫的样子，笑了。
“二狗，我调回来了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二狗愣住了，牙刷差点从嘴里掉出来。他赶紧把牙刷拿下来，用袖子擦了擦嘴。“调回哪？”
“赵家沟卫生所。我申请调回来的。”林若兰把行李箱放在门口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省厅的工作不适合我，我还是喜欢当医生。卫生所正好缺人，我就申请了。”
刘三娘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一锅粥，热气腾腾的。她看见林若兰站在门口，脸色微微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她把粥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，走过来，站在二狗旁边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刘三娘的声音不大，但语气有点硬。
“我调回来了。”林若兰看着刘三娘，没有躲闪，“卫生所缺医生，我就申请了。以后在赵家沟上班，住在镇上。”
“欢迎回来。”二狗说。
林若兰笑了，笑得很真，眼睛弯弯的。“谢谢。”
刘三娘从厨房端出几碟小菜，咸菜、花生米、煎鸡蛋，放在石桌上。她看了一眼林若兰，又看了一眼二狗，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吃饭了。你也一起吃吧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吃早饭。石桌不大，三个人坐着有点挤。二狗坐在中间，刘三娘坐在左边，林若兰坐在右边。阳光照在院子里，照在三个人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但气氛很尴尬，像冬天的河水，表面平静，底下暗流涌动。
刘三娘夹了一块煎鸡蛋，放在二狗碗里。“多吃点，瘦了。”
林若兰低头喝粥，一口一口的，很慢，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，没看二狗。她夹了一颗花生米，嚼了两下，咽了。
刘三娘又给二狗夹了一筷子咸菜。“这个咸菜是我自己腌的，你尝尝。”
二狗嚼了两下。“好吃。”
林若兰放下筷子，站起来。“我吃好了，谢谢。我先去卫生所报到，晚上再来拿行李。”她看了二狗一眼，又看了刘三娘一眼，“我不会打扰你们的。”
刘三娘没说话，低头喝粥。二狗站起来，送林若兰到门口。林若兰提起行李箱，转过身，看着二狗。
二狗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林若兰笑了，提着行李箱走了。高跟鞋踩在土路上，留下一串脚印。她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巷口。
二狗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站了很久。刘三娘从院子里走出来，站在他旁边，手里还端着粥碗。
“看够了没有？”刘三娘的声音酸溜溜的。
二狗转过头，看着她。“她回来工作，又不是来找我的。”
刘三娘哼了一声，转身走进院子，把碗放在石桌上。“她说是回来工作，谁知道是不是冲你来的。上次她说喜欢你的话，我可没忘。”
二狗走过去，从后面抱住她。刘三娘挣扎了一下，没挣开，就不挣了，靠在他怀里。
“三娘，我心里只有你。她回来工作，是她的自由。咱们过咱们的日子，不管她。”
刘三娘转过身，面对着他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距离很近。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他的眼睛很亮，没有躲闪。
“你发誓。”
“发什么誓？”
“发誓你对她没想法。”
二狗笑了。“我对她没想法。我要是骗你，天打雷劈。”
刘三娘破涕为笑，打了他一下。“你就会贫嘴。”她踮起脚尖，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，嘴唇凉凉的，软软的。
二狗搂紧了她，回应了她。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，影子投在地上，合在一起。风吹过来，丝瓜叶哗哗响。
“三娘。”
“晚上她来拿行李，你别摆脸色了。”
刘三娘哼了一声。“我尽量。”
下午，二狗在院子里浇菜，刘三娘在屋里收拾屋子。阳光很好，晒得后背发烫。二狗心里想着林若兰的事，她回来了，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，尴尬是免不了的。但他相信刘三娘，也相信林若兰。她们都是好女人，不会让他为难。
傍晚，林若兰来拿行李。她换了一身衣服，白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披着，化了淡妆，看起来比早上精神多了。她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“二狗，我来拿行李。”
二狗把行李箱提出来，递给她。林若兰接过行李箱，看着二狗。
“二狗，我走了。明天开始上班，有空来卫生所坐坐。”
“好。”
二狗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直到她消失在巷口。刘三娘从屋里出来，站在他旁边，拉住他的手。
“走吧，进屋。”
两人走进屋，门关上了。窗外的月光照在院子里，照在小菜地上，照在晾衣绳上飘着的白衬衫上。
二狗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刘三娘躺在他旁边，手放在他胸口，手指头轻轻画着圈。
“二狗，你说林若兰为什么要回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二狗搂着她，“但不管她为什么回来，我都不会离开你。”
刘三娘笑了，在他怀里蹭了蹭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二狗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二狗搂着刘三娘，心里想着林若兰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是回来工作的，不是来搅和你们的。”他信她。但他也知道，以后的日子，不会像以前那么平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