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从卫生所回来的时候，刘三娘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择菜，手指头掐着芹菜叶子，一片一片扔进盆里。她没抬头，但二狗知道她在看自己。他走过去，坐在她旁边，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夕阳里散开，被风吹散了。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？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平淡，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“没说什么，就检查伤口。贴了张膏药，说阴天下雨注意保暖。”二狗没提对视的事，也没提心跳的事。有些东西，不说比说好。
刘三娘放下手里的芹菜，抬起头看着他。夕阳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二狗心里发虚。“二狗，你是不是还想去古墓？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，把烟掐灭在石桌上。“周天盛的信，我放不下。他说古墓下面还有东西，那东西会死很多人。不去看看，我这辈子都睡不安稳。”
二狗摇头，握住她的手。“太危险了。古墓塌了大半，里面的路不知道还能不能走。我一个人去，万一出了事，你还能在外面接应。两个人都进去，万一塌了，连个报信的都没有。”
刘三娘反握住他的手，攥得很紧。“不行，我必须跟你去。上次你一个人去，差点死在里面。这次我不去，你要是再出不来，我怎么办？”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
二狗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他知道她说得对，一个人去确实危险，但两个人去，危险加倍。
院门被敲了三下，不轻不重。林若兰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盒药。她看见二狗和刘三娘坐在院子里，手拉着手，愣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我来还东西。上次借了王医生的听诊器，忘了还。”林若兰走进来，把塑料袋放在石桌上。她听见了两人刚才的对话，看了二狗一眼，又看了刘三娘一眼。
“我也去。我是医生，万一出事能帮忙。塌方、受伤、窒息，我都能处理。你们两个人进去，连个懂急救的都没有。”
二狗犹豫了。林若兰说得对，古墓里危险重重，有个医生在，确实多一份保障。但带着两个女人下去，万一出了事，他顾不过来。
刘三娘看了林若兰一眼，又看了二狗一眼。“好，一起去。三个人有个照应。”
二狗看着两个女人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“那明天早上出发。带上绳子、手电筒、铁锹、水，还有急救包。”
“我准备。”林若兰说，“卫生所有急救包，我再带点止血药和纱布。”
“我准备吃的。”刘三娘说，“馒头、水、咸菜，够三个人吃一天。”
二狗看着她们，心里说不上啥滋味。两个女人，一个是他的女人，一个是喜欢他的女人。现在要一起跟他下古墓，生死未卜。
晚上，二狗在屋里收拾装备。手电筒、绳子、铁锹、水，一样一样放进背包。刘三娘站在旁边帮他叠衣服，把一件厚外套塞进包里，说古墓里冷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，只有收拾东西的声音。
“二狗，我怕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小，小得像蚊子叫。
二狗转身，抱住她。她的脸埋在他胸口，手搂着他的脖子。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出事。上次你从古墓出来，浑身是血，我以为你要死了。”刘三娘的眼泪掉下来了，一滴一滴的，砸在二狗的衣服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二狗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，手指头碰到她的皮肤，她的脸很凉。“不会的。这次我们三个人下去，互相照应。林若兰是医生，出了事她能急救。你带了吃的，饿不着。我带了绳子，塌了也能爬出来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，看着他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很亮，泪光闪闪的。她踮起脚尖，吻住他。嘴唇凉凉的，软软的，带着咸味，是眼泪的味道。
二狗搂紧她，回应了她。两个人拥吻，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，影子投在墙上，合在一起。窗外风吹过来，丝瓜叶哗哗响，鸡圈里的鸡咕咕叫了两声，又安静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刘三娘松开他，脸红红的，低下头。“早点睡，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躺在床上，刘三娘靠在他怀里，手放在他胸口。二狗搂着她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月光照在房间里，亮堂堂的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古墓下面到底有什么？”
刘三娘在他怀里蹭了蹭，闭上了眼睛。“好。”
二狗看着天花板，心里想着明天的事。枯井的入口不知道还能不能走，墓道塌了大半，密室的通道不知道还在不在。周天盛说的“真正的宝贝”是什么？藏在哪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不去看看，他这辈子都睡不安稳。
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，两块，冰凉冰凉的。又摸了摸手上的银戒指，跟刘三娘手上那枚是一对。
“三娘。”
“等从古墓回来，咱们就办婚礼。”
刘三娘睁开眼睛，抬起头看着他。“说话算话？”
“算话。”
刘三娘笑了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，夜深了。二狗搂着刘三娘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，又是一场冒险。但他不是一个人，身边有刘三娘，外面有林若兰。两个女人，都是他的福气。
他握紧了刘三娘的手，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