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二狗和刘三娘开车去了省城。林若兰没跟来，说卫生所走不开，让二狗有事打电话。令牌用红布包着，放在二狗贴身的口袋里，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刘三娘坐在副驾驶，手里拿着那封沈建国的信，又看了一遍，折好放回信封。阳光照在公路上，亮得晃眼，路两边的玉米地绿油油的，风吹过去，像波浪。
省城文物局在市中心一栋灰色的大楼里，门口挂着牌子，白底黑字。二狗把车停在路边，和刘三娘走进去。大厅里很安静，地上铺着大理石，亮得能照见人影。前台姑娘问他们找谁，二狗说找陈专家，姑娘打了个电话，让他们上三楼。
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，门开着，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戴着眼镜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，看起来很斯文。他看见二狗和刘三娘，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“你好，我是老张，陈专家的同事。他今天出差了，让我来接待你们。”老张的手干燥有力，像是常年握笔的手。
二狗从口袋里掏出红布包，放在桌上，一层一层打开。令牌露出来，铜锈斑驳，“镇”字的笔画清晰可见。老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拿起桌上的放大镜，凑近看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，又拿起一个手电筒，从侧面照令牌的边缘。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这是真的。”老张的声音有点抖，“这块令牌是明朝藩王调兵的信物，全国只发现过三块，这是第四块。有极高的历史价值，填补了一段历史空白。”
二狗问：“值多少钱？”
老张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。“这不是钱的问题，这是国宝。如果拍卖，至少几百万，甚至上千万。但这是文物，不能买卖，要上交国家。”
二狗笑了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赵老蔫写的纸条，放在桌上。“我本来就是要上交的。我爹说了，让我把令牌交给国家，别让它落到坏人手里。”
老张拿起纸条看了看，又看了看二狗，眼眶红了。他站起来，握住二狗的手，握得很紧。“谢谢你！谢谢你和你父亲！国家会给你奖励的。”
二狗被他握得有点不好意思，抽回手，挠了挠头。“不用谢，应该的。”
老张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摊在桌上。“填一下这个表格，奖励金二十万。这是国家规定，主动上交重要文物，给予奖励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。“这么多？”
刘三娘在旁边笑了，推了推他。“收下吧，这是你应得的。你为了这块令牌，差点死了好几回。”
二狗看了看刘三娘，又看了看老张，拿起笔，在表格上签了字。字迹歪歪扭扭，但一笔一划很认真。老张把表格收好，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锦盒，把令牌放进去，小心盖好。
“二狗，你为国家做了一件大好事。这块令牌，将来会在省博物馆展出，到时候会注明是你捐献的。”
二狗摆手。“别注我名，就注我爹的名字，赵老蔫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。“赵老蔫？”
“对，赵老蔫。他叫赵老蔫，一辈子在赵家沟种地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眼眶红了。
老张点了点头，在登记表上写下“赵老蔫”三个字。
二狗和刘三娘走出文物局，阳光刺眼，二狗眯着眼睛，站在台阶上，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阳光下散开，被风吹散了。刘三娘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那张二十万的支票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二十万，怎么花？”刘三娘问。
二狗把烟掐灭，搂着她的腰。“存着，给儿子上学用。”
刘三娘的脸一下子红了，红到耳朵根。“谁跟你有儿子？”
二狗笑了。“你儿子就是我儿子。那小子叫我二狗叔叔，叫得亲着呢。以后上学、娶媳妇，我得出钱。”
刘三娘低下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“你倒是想得远。”
二狗搂紧了她。“不想远不行，日子得往前过。”
两人下了台阶，上了车。二狗发动车子，掉头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刘三娘坐在副驾驶，把支票小心折好，塞进钱包里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咱们以后真的会好吗？”
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，手放在他大腿上，手指头轻轻画着圈。“二狗，等回去咱们就办婚礼吧。”
“好。回去就办。”
“请谁？”
“请村里人，请韩处长，请林若兰。请所有帮过咱们的人。”
刘三娘笑了。“那得摆好几桌。”
“摆，不怕花钱。二十万呢，够摆两百桌。”
刘三娘打了他一下。“你就会吹。”
二狗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阳光照在公路上，亮得晃眼。他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的路。路两边的玉米地绿油油的，风吹过去，像波浪。
车子开进赵家沟，停在院门口。二狗下车，刘三娘跟着下来。两人走进院子，阳光照在院子里，照在小菜地上，照在鸡圈上。丝瓜架上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，鸡圈里的鸡咕咕叫。
二狗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山。山青翠一片，玉米地连到天边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有青草味，混着泥土味，说不出的清新。
“三娘。”
“明天去镇上，买几桌菜，办婚礼。”
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。“好。”
月亮从东边升起来，又圆又亮，照在院子里，亮堂堂的。二狗搂着刘三娘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，但两个人靠在一起，不冷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红姐知道咱们要办婚礼了，会不会高兴？”
“会。她一定很高兴。”
刘三娘笑了，在他怀里蹭了蹭。“等红姐出来，让她帮咱们带孩子。”
二狗笑了。“你想得比我还远。”
“你不想？”
“想。”
二狗搂着刘三娘，站在月光下，心里想着，从明天开始，他就要办婚礼了。娶刘三娘，过新日子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，两块，冰凉冰凉的。又摸了摸手上的银戒指，跟刘三娘手上那枚是一对。
“三娘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刘三娘的脸红了，红到耳朵根。她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声音闷闷的。“肉麻。”
二狗笑了，搂紧了她。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，亮堂堂的。
新的一天，还在等着他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