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三娘的儿子周末回来，她回老房子陪儿子去了。二狗一个人在家，吃了碗剩饭，洗了碗，坐在院子里乘凉。月亮很圆，照在丝瓜架上，叶子在风里哗哗响。他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月光下散开，被风吹散了。鸡圈里的鸡已经睡了，咕咕叫了两声，安静了。
敲门声响了，不轻不重，三下。二狗站起来，走到院门口，拉开门闩。林若兰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碎花裙子，白色的底，蓝色的小花，裙摆到膝盖，露出一截小腿。头发披着，刚洗过，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。她化了淡妆，嘴唇涂了点颜色，比平时在卫生所穿白大褂的时候漂亮了不少。月光照在她身上，裙子白得发亮。
“二狗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林若兰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。
二狗愣了一下，侧身让开。“进来吧。”
林若兰走进院子，坐在石凳上。二狗去屋里倒了杯水，端出来递给她。林若兰接过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放在石桌上。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圈，转了好几圈，才开口。
“二狗，我喜欢你。”
二狗愣住了，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夜风吹过来，丝瓜叶哗哗响，鸡圈里的鸡被吵醒了，咕咕叫了两声。
“林若兰，我有三娘了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，但他的心在跳。
林若兰低下头，盯着水杯里的水。月光照在水面上，亮晶晶的。“我知道。我不求什么，就是想让你知道。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，不说出来，我难受。”
林若兰抬起头，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很亮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“我要走了。调到市里医院，省城那家。以后可能很少回来了。今天来，就是想跟你告个别。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保重。”
二狗站在原地，摸着自己的嘴唇，脑子一片空白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影子投在地上，孤零零的。
门又开了。刘三娘站在门口，脸色铁青，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。她手里提着一袋东西，是给二狗带的宵夜，用保鲜膜包着，还冒着热气。她看见二狗站在院子里，摸着自己的嘴唇，愣住了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。
二狗放下手，走过去。“三娘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林若兰来跟我告别，她要调到市里医院了。她抱了我一下，亲了我一下，就跑了。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刘三娘把宵夜放在石桌上，转过身，背对着他。“你什么都没做？她亲你的时候，你推开她了吗？”
二狗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他没推开她，他愣住了，脑子一片空白，什么都没来得及做。
刘三娘转身就走，步子很快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嗒嗒嗒的。二狗追出去，在巷口拉住她的胳膊。
“三娘！”
刘三娘甩开他的手，眼泪掉下来了。“你放开我！”
“三娘，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听你说什么？听你说你跟她没关系？她都亲你了，你跟我说没关系？”刘三娘的声音在发抖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，“我知道她喜欢你，我知道你对她也有感觉。我不傻，我都看得出来。”
二狗抓住她的手，攥得很紧。“我对她没有感觉。我心里只有你。”
刘三娘看着他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“那你为什么让她亲你？”
二狗沉默了。他没法解释，他确实没推开她。那一瞬间，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，身体僵住了，像被点了穴。
刘三娘甩开他的手，转身走了。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巷口。
二狗站在巷子里，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他点了一根烟，手在发抖，烟点了好几次才点着。他吸了一口，呛得咳了两声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影子投在地上，孤零零的。
他蹲在墙根底下，抽着烟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的事。林若兰亲他的那一瞬间，嘴唇凉凉的，软软的。他没推开她，不是不想推开，是来不及。但刘三娘不会信，她只会看到他没推开。
他把烟掐灭，站起来，往刘三娘家走。到了门口，门关着，灯亮着。他敲了敲门，没人应。又敲了三下，还是没人应。
“三娘，你开门。我们好好说。”
屋里传来刘三娘的声音，带着哭腔。“你走吧，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二狗站在门口，站了很久。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，夜深了。他叹了口气，转身走了。
回到家里，二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盯着那袋宵夜。保鲜膜上结了一层水珠，里面的饭菜已经凉了。他打开保鲜膜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口菜，嚼了两下，咽了。菜是凉的，但味道还在，是他最爱吃的红烧肉。
他吃了几口，吃不下去了，把筷子放下。他掏出手机，给刘三娘发了一条短信：“三娘，对不起。”
“三娘。”
“我真的只喜欢你。”
刘三娘没回。
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，天快亮了。二狗从石凳上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鸡圈里的公鸡打鸣了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在报时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院门口，看着刘三娘家的方向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，但他不知道，今天能不能见到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