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追到刘三娘家门口的时候，门已经关上了。他敲了三下，没人应。又敲了三下，还是没人应。他站在门口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影子投在地上，孤零零的。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，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掏出手机，给刘三娘发了条短信：“三娘，开门，我们好好说。”没回。又发了一条：“我站在门口不走，你不开门我就站到天亮。”过了几秒，门开了一条缝，刘三娘红着眼睛站在门后。
“进来吧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河水。
二狗走进去，刘三娘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鼻头红红的，脸上还有泪痕。她穿着一件旧睡衣，头发散着，光着脚，脚趾头冻得有点红。
“说吧，我听着。”刘三娘的声音还是冷。
二狗站在她面前，手不知道往哪放，搓了搓手，又放下了。“三娘，你听我解释。林若兰来跟我告别，说她调到市里医院了。她抱了我一下，亲了我一下，就跑了。我什么都没做，我愣住了。”
刘三娘看着他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“你愣住了？她亲你的时候，你不会躲开吗？你不会推开她吗？”
二狗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她说得对，他应该推开她，应该躲开。但他没来得及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。他低下头，盯着地板。地板是水泥的，有一道裂缝，从门口裂到墙角。
“我没想到她会这样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小，小得像蚊子叫。
刘三娘走到他面前，抬起头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亮，泪光闪闪的。“二狗，你是不是还喜欢她？”
二狗猛地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我只喜欢你。从始至终，只有你一个人。林若兰帮过我，救过我，我感激她，但我对她没有那种感觉。”
刘三娘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好几秒。他的眼睛没有躲闪，很亮，很坦诚。“那你发誓。”
二狗举起右手，三根手指对着天。“我发誓，我只喜欢刘三娘一个人。如果我骗你，天打雷劈，不得好——”
刘三娘伸手捂住他的嘴，不让他说完。“好了，够了。”她看着他，突然笑了，笑出了声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二狗愣住了。“你骗我？”
刘三娘擦了擦眼泪，打了他一下。“我信你。你这个人，虽然花心，但不敢骗我。”她的嘴角翘着，在笑。
二狗松了一口气，腿有点发软，差点坐地上。“吓死我了。”
刘三娘靠在他怀里，手搂着他的腰。“但你要答应我，以后离她远点。不管她回不回来，你都不许单独见她。”
二狗搂着她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“她调走了，去市里医院了。以后很少回来了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刘三娘在他怀里蹭了蹭。“那还差不多。”
两人抱在一起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，亮堂堂的。刘三娘抬起头，看着二狗的眼睛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要是敢对不起我，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剪了。”
二狗打了个哆嗦。“不敢，绝对不敢。”
刘三娘笑了，笑得很开心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她踮起脚尖，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，这回不是林若兰那种凉凉的、软软的，是带着惩罚性质的，咬了一下他的下嘴唇，疼得二狗嘶了一声。
“惩罚你。”刘三娘说。
“该。”二狗笑了，搂紧了她。
两人手牵手走出刘三娘家，月光照在村路上，白惨惨的。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，但两个人靠在一起，不冷。远处的山影影绰绰，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林若兰真的调到市里了？”
“真的。她亲口说的。”
刘三娘哼了一声。“走了好，省得我天天提心吊胆。”
二狗笑了，没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，二狗在院子里浇菜，刘三娘在屋里做早饭。阳光很好，晒得后背发烫。邮递员的摩托车停在门口，按了两声喇叭。二狗关了水龙头，走过去。邮递员递给他一个信封，白色的，贴着一张邮票，邮戳是省城的。字迹工整，是林若兰的字。
二狗拿着信封走回院子，坐在石凳上。刘三娘从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粥锅，看见二狗手里的信封，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谁的信？”
“林若兰的。”二狗拆开封口，抽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张照片和一页纸。
照片上，林若兰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，头发烫了卷，化了妆，笑得很灿烂。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，穿着白衬衫，戴着眼镜，斯斯文文的，搂着她的肩膀。两个人站在海边，背后是蓝天白云，阳光很好。
信上写着：“二狗，我谈恋爱了。他叫王浩，是市医院的医生，人很好。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。祝你和三娘幸福。林若兰。”
二狗看完信，把照片和信递给刘三娘。刘三娘接过去，看了看照片，又看了看信，嘴角翘了起来。
“她谈恋爱了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带着笑。
“这男的长得还行，比她大一点，看起来挺稳重的。”刘三娘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写着“王浩与若兰，2024年夏”。
二狗把信纸折好，塞回信封，把信封放在桌上。“这下你放心了吧？”
刘三娘哼了一声。“我本来就没不放心。”
二狗笑了，没拆穿她。
两人坐在院子里吃早饭，小米粥、馒头、咸菜。刘三娘给二狗夹了一筷子咸菜，二狗咬了一口馒头，嚼了两下，咽了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林若兰会不会结婚？”
“会吧。她都谈恋爱了，结婚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那咱们送什么礼物？”
二狗想了想。“送个红包吧。她帮了咱们那么多，不能小气。”
刘三娘点头。“行，送个大红包。”
阳光照在院子里，照在两个人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丝瓜架上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，鸡圈里的鸡咕咕叫。二狗看着桌上的照片，林若兰笑得很灿烂，旁边的男人搂着她的肩膀，看起来很恩爱。
他心里说不上啥滋味，不是吃醋，是一种释然。林若兰找到了自己的幸福，他也找到了自己的。两条路交叉过，又分开了，但都通向前方。
“二狗。”
“咱们的婚礼，请不请林若兰？”
二狗想了想。“请。她帮了咱们那么多，不请说不过去。”
二狗笑了。“好。”
两人吃完早饭，二狗去洗碗，刘三娘在院子里收衣服。月亮早没了，太阳升得老高，照在院子里，亮堂堂的。二狗洗完碗，走到院子里，站在刘三娘旁边。
“三娘。”
“明天去镇上买菜，后天办婚礼。”
“好。”
刘三娘笑了，靠在他肩膀上。二狗搂着她的腰，看着远处的山。山青翠一片，玉米地连到天边。
“二狗，你说林若兰会不会来？”
“会。她说了祝我们幸福，她一定会来。”
刘三娘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丝瓜花的香味。二狗深吸了一口气，心里想着，后天，他就要娶刘三娘了。那个在赵家沟等了他那么久的女人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，两块，冰凉冰凉的。又摸了摸手上的银戒指，跟刘三娘手上那枚是一对。
“三娘。”
“等结了婚，咱们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好。”
月亮从东边升起来，又圆又亮，照在院子里，亮堂堂的。二狗搂着刘三娘，看着天上的月亮，心里想着，从后天开始，他就是有家的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