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定在下个月十八,消息一传出去,整个赵家沟都炸了锅。赵老歪拄着拐杖第一个跑到二狗家,门都没敲,直接推门进去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二狗正在院子里钉棚子,手里拿着锤子,嘴里叼着钉子。赵老歪拐杖往地上一杵,声音大得能把死人吵醒。
“二狗,我给你当司仪!我年轻时候在镇上说过相声,嘴皮子利索着呢。你想想,全村几百号人,我往台上一站,张口就来,保证把气氛搞起来。”赵老歪缺了一颗门牙,说话漏风,但气势很足。
二狗把嘴里的钉子拿下来,看了他一眼。“赵叔,你那只独眼能看清台下的宾客吗?”
赵老歪急了。“我一只眼瞎,另一只眼好着呢。再说了,当司仪用嘴,又不是用眼。你让我当,我保证给你办得风风光光。”
二狗笑了。“行,你当司仪。”
马翠花从院门口进来,手里提着一篮子菜,放下篮子就开始指挥。“二狗,场地我来布置。红布、气球、彩带,我全包了。保证把你的院子打扮得跟皇宫一样。”
二狗说:“马姨,不用那么夸张,简单点就行。”
马翠花瞪了他一眼。“简单?你娶三娘能简单吗?人家跟了你这么久,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。你不得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?”说完,从篮子里掏出一块红布,比划了一下,“你看这布,多红多亮。挂在院门口,喜庆。”
赵铁蛋站在院门口,犹豫了好一会儿,没敢进来。他头上还缠着纱布,上次在古墓被砸的伤还没好利索,脸上也有淤青。他在门口来回走了好几趟,最后咬了咬牙,走进来。
“二狗,我……我给你放鞭炮。”赵铁蛋的声音很小,低着头,不敢看二狗的眼睛。
二狗看着他,愣住了。赵铁蛋以前是赵德厚的人,打过他,追过他,差点杀了他。现在站在面前,说要给他放鞭炮。二狗放下锤子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
“你?你不是恨我吗?”
赵铁蛋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“过去了,我也想明白了。你是个好人,我跟着赵德厚干的那些事,都是错的。我想改,想重新做人。二狗,你给我个机会。”他低下头,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知道你不信我,但我真的想改。”
赵铁蛋抬起头,眼睛亮了,咧嘴笑了。头上的伤疤在阳光下很明显,但笑得很真。“好,我买十挂,不,二十挂。保证放得全村都听见。”
刘三娘从屋里出来,换了一身衣服,是马翠花从镇上租来的婚纱。白色的,拖地,上面缀着亮片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她穿着婚纱站在门口,脸红红的,手不知道往哪放,攥着裙角。
二狗看呆了,手里的锤子掉在地上,砸在脚上,疼得他直咧嘴,但他顾不上疼,眼睛直直地盯着刘三娘。婚纱穿在她身上,像为她量身定做的,腰很细,胸很挺,皮肤白得发光。她站在那里,像电视里的明星。
“好看吗?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好看。”二狗的声音有点哑,“比明星还好看。”
刘三娘的脸更红了,红到耳朵根。“那你还不来帮我拉一下拉链,背后有点紧。”
二狗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。婚纱背后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,他伸手帮她拉。手指碰到她后背的皮肤,凉凉的,滑滑的。刘三娘的身体颤了一下,像被电击了一样。二狗的手也抖了一下,但他稳住了,慢慢把拉链拉上去。
拉链拉好了,二狗没松手,从后面抱住她,脸贴着她的头发。她的头发很香,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刘三娘靠在他怀里,手放在他搂着她腰的手上。
“二狗。”
“以后你要天天对我好。”
“天天对你好,比今天还好。”
刘三娘笑了,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距离很近,近到能闻见彼此的呼吸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。
二狗搂紧她,回应了她。
“我什么都没看到!”马翠花的声音从红布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,“你们继续,我走了。”她转身要走,被门槛绊了一下,踉跄了两步,扶住了门框,红布掉在地上。
刘三娘的脸红得像番茄,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。她推开二狗,低着头,跑进屋里,门关上了。
二狗站在院子里,挠了挠头,脸也红了。
马翠花捡起红布,拍了拍灰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“二狗,红布挂哪儿?”
“挂……挂院门口吧。”二狗的声音还有点不自然。
马翠花把红布挂在院门口,退后两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“好看。二狗,你跟三娘好好过,别辜负她。”
“知道了,马姨。”
马翠花走了,赵老歪拄着拐杖也走了,赵铁蛋去镇上买鞭炮了。院子里安静下来,二狗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屋门。门关着,刘三娘在里面。
他走过去,敲了敲门。“三娘,出来吧,他们都走了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,刘三娘露出半张脸,脸红红的。“都走了?”
“都走了。”
刘三娘打开门,换回了自己的衣服,婚纱叠好了,抱在怀里。她低着头,不敢看二狗。
“都怪你,大白天的,被人看到。”刘三娘的声音带着埋怨,但嘴角翘着,在笑。
二狗笑了。“怕什么,你是我媳妇。谁爱看谁看。”
刘三娘瞪了他一眼,抱着婚纱走进屋。二狗跟在后面,帮她挂好婚纱。婚纱挂在衣架上,白色的,亮晶晶的,像一朵云。
“三娘。”
“下个月十八,你就是我媳妇了。”
刘三娘靠在他怀里,没说话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风吹过来,丝瓜叶哗哗响,鸡圈里的鸡咕咕叫。
二狗搂着刘三娘,看着窗外的院子。棚子搭了一半,红布挂在院门口,气球还没买,彩带还没挂。还有很多事要做,但时间还够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,两块,冰凉冰凉的。
“三娘。”
“你说咱们的婚礼,会不会很热闹?”
“会。”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,“全村人都来,放鞭炮,喝喜酒,闹洞房。热闹得很。”
新的一天,还在等着他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