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二狗在镜子前站了足足十分钟。他穿了一件白衬衫,是刘三娘上周在镇上买的,领口有点紧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勒得脖子不舒服。裤子是黑色的,裤线笔直,是刘三娘连夜熨的。头发用水打湿,梳了又梳,压了又压,还是翘起来几根,像鸡冠。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,扯了扯领口,又把袖口卷了一道,觉得不好,又放下来。
刘三娘从隔壁房间出来,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,裙摆到膝盖,腰间系着一条细带。头发披着,垂在肩膀上,发尾微微卷着。她化了淡妆,嘴唇涂了点颜色,眉毛画了画,脸上扑了粉,白里透红。二狗看呆了,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,啪嗒一声。
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?”刘三娘脸红了,低下头,拉了拉裙角。
“见过,但没见过这么好看的。”二狗走过去,拉住她的手,“走吧,去领证。”
两人出了门,上了车。二狗开车,刘三娘坐副驾驶。阳光照在公路上,亮得晃眼。刘三娘从包里拿出小镜子,又照了照,补了点口红。二狗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笑了。
“别照了,已经很好看了。”
“你管我。”刘三娘把镜子塞回包里,手放在他大腿上,手指头轻轻画着圈。
到了镇上民政局,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,几对年轻人,都穿着白衬衫,女生穿着白裙子,手里拿着户口本和身份证。二狗和刘三娘排在最后面,等了一会儿,轮到他们了。
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和善。她看了二狗和刘三娘一眼,笑了。
“你们是来领证的?”
“是。”二狗的声音有点抖。
工作人员让他们填表。二狗拿起笔,手在发抖,名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写的。刘三娘看着他,笑了,伸手握住他的手,帮他稳住。
“别紧张,我又不会跑。”
二狗深吸了一口气,把名字写完了。刘三娘接过笔,一笔一划地写了自己的名字,字迹工工整整,很好看。
填完表,工作人员让他们宣誓。两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二狗看着刘三娘的眼睛,她的眼睛很亮,瞳孔里映着他的脸。
“我赵二狗,愿意娶刘三娘为妻。不管贫穷还是富有,不管健康还是疾病,我都会爱她、护她、照顾她一辈子。”
二狗的声音在发抖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他说完,眼眶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掉下来。
刘三娘的眼泪掉下来了,一滴一滴的,砸在地上。她看着二狗的眼睛,嘴唇在发抖。
“我刘三娘,愿意嫁给赵二狗。不管贫穷还是富有,不管健康还是疾病,我都会爱他、陪他、支持他一辈子。”
两人说完,都哭了。二狗伸手擦掉刘三娘脸上的泪,刘三娘也伸手擦掉二狗脸上的泪。两人哭着笑着,像两个傻子。
工作人员递上结婚证,红色的封皮,烫金的字。二狗接过结婚证,手还在抖。他翻开看了看,上面贴着他们的照片,两人头靠在一起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恭喜你们。”工作人员笑了。
刘三娘扑进二狗怀里,胳膊搂着他的脖子,脸埋在他肩膀上。二狗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她的头发很香,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
两人走出民政局,阳光刺眼,二狗眯着眼睛,站在台阶上。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手里攥着结婚证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二狗,从现在起,你是我老婆了。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打了他一下。“你才老婆。我是你老婆,你是我老公。”
二狗笑了,搂着她的腰。“行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两人在民政局门口自拍了一张照片。二狗举起手机,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两人头挨着头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二狗把照片发到朋友圈,配了一行字:“我结婚了。”
没过多久,手机震个不停。几十个赞,几十条评论。赵老歪评论:“恭喜恭喜,下个月喝喜酒!”马翠花评论:“好样的!”赵铁蛋评论:“二狗,恭喜!”林若兰评论:“恭喜。”沈诗语评论:“祝你幸福。”
二狗看了评论,把手机揣进口袋。刘三娘也凑过来看了,嘴角翘着。
“林若兰和沈诗语都祝福你了。”
两人上了车,二狗发动车子,掉头往赵家沟的方向开。刘三娘坐在副驾驶,手里还攥着结婚证,看了又看。
“二狗。”
“咱们的结婚证,放哪?”
“放床头柜抽屉里,天天看。”
刘三娘笑了。“谁天天看?就你。”
“我也看。”二狗说,“天天看,看一辈子。”
阳光照在公路上,亮得晃眼。二狗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两边的玉米地绿油油的,风吹过去,像波浪。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手放在他大腿上,手指头轻轻画着圈。
“三娘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老婆了。”
“你也是我老公。”
二狗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结婚证,硬邦邦的。又摸了摸手上的银戒指,跟刘三娘手上那枚是一对。
车子开进赵家沟,停在院门口。二狗下车,刘三娘跟着下来。两人走进院子,阳光照在院子里,照在小菜地上,照在鸡圈上。丝瓜架上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,鸡圈里的鸡咕咕叫。
二狗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青翠一片,玉米地连到天边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青草味,混着泥土味,说不出的清新。
“三娘。”
“咱们结婚了。”
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又圆又亮,照在院子里,亮堂堂的。二狗搂着刘三娘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但两个人靠在一起,不冷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红姐知道咱们领证了,会不会很高兴?”
“会。她一定很高兴。”
“好。”
二狗搂着刘三娘,站在月光下,心里想着,从今天起,他就是有家的人了。有老婆,有房子,有菜地,有鸡。日子虽然平淡,但很踏实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,两块,冰凉冰凉的。又摸了摸手上的银戒指,跟刘三娘手上那枚是一对。
“三娘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刘三娘的脸红了,红到耳朵根。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。“我也爱你。”
二狗笑了,搂紧了她。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,夜深了。两人走进屋,门关上了。窗外的月光照在院子里,照在小菜地上,照在晾衣绳上飘着的白衬衫上。
新的一天,还在等着他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