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的手电筒照着那张泛黄的纸,光柱在纸面上微微晃动。纸上的字迹是毛笔写的,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,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往下读。
“赵家沟古墓的真正秘密不是令牌,而是古墓下面还有一层。下面藏着两份名单,一份记录了所有参与盗墓和制毒的官员,另一份记录了周天盛在省城的所有保护伞。拿到这两份名单,就能把省城的黑网连根拔起。”
刘三娘凑过来,头靠在他肩膀上,手电筒的光照在纸上,她的脸被照得发白。“还有名单?怎么这么多名单?到底有多少人参与?”
二狗没说话,继续往下读。纸的背面还有字,密密麻麻的,写着几十个名字。第一个名字是“省城公安局副局长李建国”,但已经被划掉了,旁边写着“已抓”两个字。第二个名字是“省城检察院副检察长王志远”,没有被划掉。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二狗一行一行往下看,手在发抖,手电筒的光在纸面上乱晃。
“这份名单比之前那份更完整,涉及到省城更高层的人。省厅、省检察院、省纪委,都有人。”二狗的声音很平静,但他的心在跳。这些名字,有些他听过,有些没听过,但都在省城有头有脸,手握大权。他们收了周天盛的钱,替他办事,当他的保护伞。周天盛倒了,他们还站着。
刘三娘的脸色白了,白得像纸。“那怎么办?这些人比周天盛还难对付。他们有权力,有关系,我们斗不过他们。”
二狗把纸折好,塞进内衣口袋,跟玉佩和结婚证放在一起。“交给韩处长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,交给最高检。这次不能再经过任何人的手。韩处长虽然自首了,但他的案子还没判,名单上也有他的名字。交给他不合适。”
刘三娘点头,握住他的手。“好,听你的。”
两人把铁箱子里的东西全部装进背包,有十几份文件,几个铁盒,还有一本厚厚的账本。二狗拉上背包拉链,背在肩上,沉甸甸的。他站起来,拉着刘三娘的手,准备往外走。
石室突然震动了一下,头顶掉下碎石,砸在地上,啪嗒啪嗒的。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往下掉,呛得人直咳嗽。二狗抬头,手电筒照到天花板上裂了一道缝,从墙角裂到中间,越来越宽。
“快走,要塌了!”二狗拉着刘三娘往外跑。
两人跑出密室,钻进通道。通道里的碎石比来时更多了,有些地方只能趴着爬。二狗打着手电筒在前面爬,刘三娘跟在后面,膝盖磨在碎石上,疼得直咧嘴。身后传来石头断裂的声音,轰隆隆的,像打雷。碎石一块一块往下掉,砸在通道里,扬起一片灰尘。
二狗爬出枯井,转身拉刘三娘。刘三娘刚爬出来,身后的井口轰的一声塌了,碎石把井口埋得严严实实。要是晚出来一分钟,两个人就全埋在里头了。
刘三娘扑进二狗怀里,抱住他,浑身发抖,脸埋在他胸口。“吓死我了……”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,带着哭腔。
二狗搂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她的头发很香,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“没事了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,脸上全是灰。她看着二狗,破涕为笑,又哭了,又笑了,又哭又笑,像个孩子。“你又吓我。”
“不是我吓你,是古墓吓你。”二狗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灰,手指头碰到她的皮肤,她的脸很凉。
两人站在道观废墟上,看着远处的山。夕阳西下,橘红色的光照在废墟上,照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但两个人靠在一起,不冷。
二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,展开,手电筒照着上面的名字。第一个名字是“省城公安局副局长李建国”,已经被划掉了。第二个名字是“省城检察院副检察长王志远”,没有被划掉。他盯着那个名字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王志远,省城检察院副检察长,正厅级干部,经常在电视上出现,讲话的时候总是义正词严,说要严厉打击犯罪,维护社会公平正义。原来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犯罪。
“王志远,我见过他。”刘三娘凑过来看,“上次去省城开会,他在台上讲话,说反腐败是重中之重。没想到他自己就是腐败分子。”
二狗把纸折好,塞回口袋。“知人知面不知心。越是喊得凶的人,往往自己越不干净。”
两人下山,回到新家。二狗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,摊在桌上。十几份文件,几个铁盒,一本厚厚的账本。他打开一个铁盒,里面是一沓照片,拍的是王志远和周天盛在饭局上的合影,两个人勾肩搭背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地点,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王志远收受周天盛贿赂五百万元。”
二狗把照片放回铁盒,盖上盖子。他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灯光里散开,被电风扇吹散了。刘三娘坐在他旁边,握住他的手。
“二狗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明天去省城,把这些东西交给最高检。”二狗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“不能再等了。这些人一天不被抓,省城就一天不得安宁。”
刘三娘点头。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晚上,两人躺在床上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床上,亮堂堂的。刘三娘靠在二狗怀里,手放在他胸口,手指头轻轻画着圈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这些名单交上去,会抓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二狗搂着她,“但不管抓多少,都是他们该得的。”
刘三娘在他怀里蹭了蹭,闭上了眼睛。“二狗,等把这些东西交了,咱们就好好过日子。再也不查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,两块,冰凉冰凉的。又摸了摸手上的银戒指,跟刘三娘手上那枚是一对。
“三娘。”
“等交了名单,咱们去海南度蜜月。”
刘三娘睁开眼睛,抬起头看着他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二十万捐了,但小卖部的钱还够。去海南玩几天,看看海。”
刘三娘笑了,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“好。”
二狗笑了,搂紧了她。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,夜深了。两人相拥而眠,窗外的月光照在院子里,照在小菜地上,照在晾衣绳上飘着的白衬衫上。
新的一天,还在等着他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