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和刘三娘到派出所的时候，已经是三天后了。
这三天里，二狗没怎么睡好觉。闭上眼睛就看见林若兰哭成那样，看见她被警察带走时的背影。刘三娘知道他心里有事，也没多问，就是每天多做两个菜，让他多吃点。
探视室里头的玻璃墙擦得很干净，二狗隔着玻璃看见了林若兰。
她穿着囚服，头发散着，没扎起来，眼睛红肿得厉害，像是哭了很多次。可看到二狗的那一刻，她竟然笑了。
那笑容让二狗心里一酸。
他拿起话筒，林若兰也拿起了那边的话筒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二狗问。
林若兰点了点头，声音有点哑：“还好，谢谢你来看我。”
二狗看着她的脸，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，颧骨都突出来了。他想说点啥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“我帮周天华做了很多坏事，”林若兰先开口了，“诈骗、盗窃、非法侵入，律师说至少判十年。”
二狗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：“我会等你出来。”
林若兰摇了摇头，眼眶又红了：“不用等我了。你和三娘好好过。”
她说完，看了一眼坐在二狗旁边的刘三娘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：“三娘，对不起。”
刘三娘一直没说话，这会儿看着林若兰，眼圈也红了。她伸手拿过二狗手里的话筒，声音有点抖：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林若兰捂着脸哭了出来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刘三娘也哭了，但她没出声，就是眼泪顺着脸往下淌。
二狗坐在中间，看着两个女人隔着玻璃哭，心里头不是滋味。他想起了很多事，想起林若兰第一次来赵家沟的样子，穿着白衬衫，扎着马尾辫，笑得很好看。
那会儿谁能想到，最后会变成这样。
林若兰哭了一会儿，慢慢平静下来，擦了擦脸，对着话筒说：“三娘，二狗是个好人，你好好对他。”
刘三娘点了点头，把话筒还给二狗。
二狗接过话筒，看着林若兰：“你在里头好好改造，别想太多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二狗说，“韩处长跟我说了。”
林若兰低下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抬起头：“还有一件事，我哥的坟，你知道在哪吗？”
二狗愣了一下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在城东公墓，二十三排十二号，”林若兰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三年没去给他扫过墓了。你要是方便，帮我去看一眼。”
“好，”二狗说，“我去。”
林若兰笑了，这次笑得很真心：“谢谢你，二狗。”
探视时间到了，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时间结束。
林若兰站起来，把话筒放下，对着玻璃那边的二狗和刘三娘鞠了一躬。
二狗站起来，看着她的背影被带走。
和那天晚上一样，背影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门后。
刘三娘握住二狗的手，两人站了一会儿，才转身往外走。
出了派出所，外头的阳光刺眼得很。二狗眯着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：“结束了。”
刘三娘说：“是啊，彻底结束了。”
两人往停车场走，二狗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掏出来一看，是韩处长打来的。
“二狗，令牌我们拿回来了，文物局已经接收。专家鉴定过了，是明代的宫廷令牌，一级文物，”韩处长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你立了大功，国家会给你奖励。”
二狗走到车旁边，拉开车门：“我不要奖励，捐给村里学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韩处长笑了：“行，我帮你申请。对了，周天华那个替身的事查清楚了，是看守所内部的人收钱办的，已经抓了。”
“那就好，”二狗说。
挂了电话，二狗坐进车里，刘三娘也上了车。
“韩处长说啥？”刘三娘问。
“说给我奖励，”二狗发动车子，“我捐给村里学校了。”
刘三娘看着他，笑了笑：“你这个人啊，啥时候能为自己想想？”
二狗没说话，把车开出了停车场。
车窗外头，阳光很好，路两边的树绿得发亮。
刘三娘打开窗户，风吹进来，把她头发吹得乱飞。她也不在意，就那么靠着窗户，眯着眼睛看外面的风景。
二狗开着车，心里头突然轻松了不少。
林若兰的事，算是彻底翻篇了。
他想起了林若兰说的那个墓，城东公墓，二十三排十二号。改天得去一趟，买束花，替她看看她哥。
车开上了高速，刘三娘突然说：“二狗，回去我给你包饺子吃。”
“行，”二狗笑了，“多包点，我饿了。”
刘三娘白了他一眼：“你哪天不饿？”
二狗嘿嘿笑了两声，踩了脚油门，面包车在高速上跑得飞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