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省城回来后的第四天,二狗正在院子里修板凳,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是个陌生号码,本想挂掉,但鬼使神差地接了。
“二狗!”
电话那头传来红姐的声音,炸一听还挺精神。
二狗手里的锤子差点掉地上:“红姐?你咋打来的?监狱能打电话?”
“废话,监狱咋不能打电话?你以为还跟以前似的?”红姐的声音带着笑,“二狗,我跟你说个好事,我减刑了!表现好,减了三年!”
“那可不,”红姐得意洋洋的,“我现在是监狱的文艺骨干,唱歌跳舞都行,狱警都说我有天赋。”
二狗笑了:“你还会跳舞?”
红姐在那头骂了一句:“你妈什么不会?当年你姥姥还说我要是不混社会,能上春晚呢。”
二狗笑出了声,可笑着笑着,眼眶就红了。
他妈在里头待了快两年了,这是他头一回听见她这么高兴的声音。以前打电话,红姐总是问他吃没吃饭,冷不冷,有没有被人欺负,从来不提自己在里头咋样。今天不一样,今天是真高兴。
“你在里面还好吗?”二狗问。
“好,好着呢,”红姐说,“每天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,还能学点东西。我跟你说,我现在会做十字绣了,给你绣了个‘平安’,等出去了给你挂墙上。”
二狗吸了吸鼻子:“行,我等着。”
二狗把手机递给她:“红姐,减刑了。”
刘三娘接过电话,脸上露出笑:“红姐!我是三娘!”
“三娘啊!”红姐在那头声音更大了,“你身体咋样?有没有好好吃饭?二狗那小子有没有欺负你?”
“没有没有,”刘三娘笑着说,“他对我好着呢。”
“那就好,”红姐叹了口气,“三娘,谢谢你照顾二狗。那小子从小没爹,我又不争气,进去了,苦了他了。”
刘三娘眼圈也红了:“红姐你别这么说,他是我老公,应该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红姐突然笑了:“三娘,你们啥时候要孩子?我可等着抱孙子呢。”
刘三娘脸一下子红了,看了二狗一眼,小声说:“快了。”
二狗在旁边听见了,嘴角翘起来。
红姐在那头笑得更大声了:“好好好,快了就好!我跟你们说,再过七年就能出来了,到时候给你们带孩子。我带孩子可有一套,你们别不信……”
又聊了几句,电话挂了。
刘三娘把手机还给二狗,脸上的红还没退。二狗看着她,问:“快了是什么意思?”
刘三娘打了他一下,瞪了他一眼:“你猜。”
二狗嘿嘿笑了两声,把刘三娘拉过来,搂在怀里。
院子里晒着衣服,风吹过来,肥皂的味儿挺好闻的。刘三娘靠在他怀里,头发蹭着他下巴,痒痒的。
“三娘,”二狗说,“我们要个孩子吧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好一会儿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二狗低头亲了她一下。
刘三娘闭上眼睛,手搂住他的脖子。
院子外头有人经过,咳嗽了一声,刘三娘赶紧推开二狗,脸红得像猴屁股。二狗扭头一看,是隔壁的王大爷,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俩。
“二狗啊,忙着呢?”王大爷背着个手,慢悠悠地走了。
“忙着呢,”二狗应了一声,回头看着刘三娘,忍不住又笑了。
刘三娘踢了他一脚:“笑啥笑,干活去!板凳还没修好呢!”
二狗捡起锤子,继续修板凳,心里头美滋滋的。
他想起了红姐说的话,七年。七年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等红姐出来,孩子也该上小学了。到时候一家人在一起,日子肯定越过越好。
刘三娘进屋去了,过了一会儿端了碗绿豆汤出来,递给他:“喝点,天热。”
二狗接过碗,咕咚咕咚喝了几口,凉丝丝的,舒服。
“三娘,”二狗说,“等红姐出来,咱们在院子里多种点花,她喜欢花。”
刘三娘笑了:“行,种月季,红的粉的都种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继续修板凳。
阳光照在院子里,晒得人暖洋洋的。刘三娘坐在门槛上,看着二狗干活,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她想起当初刚认识二狗的时候,这小子穷得叮当响,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。现在虽然也不算富裕,但日子踏实,人也好。
这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