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和刘三娘赶到村委会的时候,门口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,吵吵嚷嚷的跟赶集似的。
赵铁蛋和赵老歪还在地上扭打,赵铁蛋头上缠着纱布,看着像是之前受过伤,但力气一点不小,把赵老歪按在地上,一拳一拳往脸上招呼。赵老歪本来就一只眼瞎,另一只眼现在也被打肿了,眯成一条缝,满脸是血,嘴里嗷嗷叫着。
“二狗救命!要出人命了!”赵老歪看见二狗,跟见了亲爹似的喊。
二狗两步冲上去,一把拽住赵铁蛋的胳膊:“赵铁蛋!松开!”
赵铁蛋挣了一下,没挣开,喘着粗气说:“二狗你别管,今天非弄死他不可!”
“你弄死他你也得进去!”二狗使劲把他从赵老歪身上拽起来,刘三娘赶紧上去把赵老歪扶到一边。
赵铁蛋被二狗拽着,还在那挣蹦,脸红脖子粗的,跟头牛似的。二狗死死按住他肩膀:“赵叔,到底咋回事?你先把气顺顺。”
赵铁蛋喘了几口气,指着地上的赵老歪,声音都变了调:“他说我爹坏话!当着那么多人面说的!”
赵老歪坐在地上,捂着流血的鼻子,含含糊糊地说:“我说的是实话,你爹就是坏人。当年你爹偷了村里的救济粮,害得老孙头家孩子饿得住院,这事谁不知道?”
“放你妈的屁!”赵铁蛋又要往上冲,被二狗死死拉住,“我爹是村干部,他会偷救济粮?你瞎了眼了!”
“你爹要不是偷救济粮,咋后来被撤职了?”赵老歪虽然被打得惨,嘴还是硬,“村里老人都知道,就你不承认。”
二狗听明白了,又是老一辈的烂账。赵铁蛋他爹赵大柱,十几年前当过村主任,后来因为啥事被撤了,具体咋回事二狗也不清楚。但人都死了好几年了,翻出来说确实不地道。
“赵叔,人都死了,别说了。”二狗看着赵老歪,使了个眼色。
赵老歪哼了一声,没再吭声。
赵铁蛋喘着粗气,慢慢平静下来。他擦了擦脸上的汗,看着二狗,突然叹了口气:“二狗,对不起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二狗拍了拍他肩膀:“没事,你头上的伤还没好,别打架了。再打裂了,又得去医院缝针。”
赵铁蛋摸了摸头上的纱布,点了点头:“我以后注意。”
刘三娘在旁边看着,这时候站出来,冲着围观的村民喊:“都散了吧,该干嘛干嘛去。有啥好看的?都回家吃饭去!”
村民们看热闹看够了,三三两两散了。有几个还想留下来多瞅两眼,被刘三娘一瞪眼,灰溜溜走了。
赵老歪从地上爬起来,揉了揉被打肿的脸,一瘸一拐地往家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瞪了赵铁蛋一眼: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赵铁蛋又火了:“等啥等?你再哔哔一句试试?”
“行了行了,”二狗拉住他,“赵叔,你先回去,洗洗脸,消消气。”
赵铁蛋哼了一声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他腿脚本来就不利索,刚才打架又扭了一下,走起来更瘸了。
马翠花从村委会里头出来,手里拿着扫帚,一边扫地一边骂:“这俩活爹,三天两头打架,我这院子都快成擂台了。”
二狗笑了笑:“马主任,辛苦你了。”
“辛苦啥,习惯了,”马翠花叹了口气,“上个月打了三回,这个月这才月初就两回了。我看这个月能破纪录。”
刘三娘笑了:“那你还得给他们发奖状呢。”
“发啥奖状,发拘留证差不多,”马翠花摆了摆手,“行了,你们也回去吧,我收拾收拾。”
二狗和刘三娘上了车,往回开。
车上,二狗一边开车一边说:“村里还是不安生。”
刘三娘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庄稼地:“有人的地方就有事。你看城里,楼上楼下都能打起来,何况咱们村里这些沾亲带故的。”
“也是,”二狗点了点头,“赵铁蛋那人脾气暴,赵老歪嘴又欠,凑一块不出事才怪。”
“你还说人家,”刘三娘白了他一眼,“你以前不也那样?跟人打架打进派出所好几回。”
二狗嘿嘿笑了两声:“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,现在我可是正经人。”
“正经人?”刘三娘哼了一声,“昨天谁跟隔壁老王吵起来的?”
“那不是因为他家鸡跑到咱家院子里吃菜吗?”二狗理直气壮地说,“我那是维护正当权益。”
“行行行,你有理,”刘三娘笑了,“反正你总能找到理由。”
两人说着话,面包车拐进了自家那条巷子。
二狗远远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,是个小姑娘,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,背着个书包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,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。
“谁啊?”刘三娘也看见了。
二狗把车停下,下了车,走近了一看,愣住了。
这姑娘长得有点眼熟,眉眼之间,跟红姐有几分像。
小姑娘看见二狗,怯生生地叫了一声:“哥。”
二狗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是……小禾?”二狗不太确定地问。
小姑娘点了点头,眼眶红了:“哥,我是赵小禾。”
二狗彻底傻了。
赵小禾,红姐的女儿,他同父异母的妹妹。
这个妹妹他知道,但从来没见过。红姐跟他爹在一起的时候,他爹已经跟别的女人生了他。后来红姐生了个女儿,就是赵小禾,一直放在老家跟着姥姥过,从来没来过赵家沟。
“你咋来了?”二狗问。
赵小禾低下头,眼泪掉下来了:“姥姥没了,我没地方去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