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站在门口,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赵小禾穿着一件旧校服,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,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,箱子角上还贴着一张贴纸,写着“赵小禾”三个字。她长得清秀,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红姐,尤其是那双眼睛,又大又圆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怯生生的劲儿。
“姥姥没了,”赵小禾又说了一遍,声音带着哭腔,“上个月走的。我一个人在老家待不下去了,我妈给我地址,让我来找你。”
二狗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啥。
刘三娘从后面走过来,拉了拉二狗的袖子,小声说:“先让人进来,站门口像啥话?”
二狗这才反应过来,往旁边让了让:“进来吧。”
赵小禾拖着行李箱进来,箱子轱辘在门槛上磕了一下,差点摔倒,刘三娘赶紧扶了一把。小姑娘低着头说了声谢谢,走进屋,站在客厅中间,四处看了看,有点紧张,手不知道该放哪。
“坐吧,”二狗指了指沙发。
赵小禾坐下来,坐得笔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紧紧攥着。刘三娘给她倒了杯水,她接过去,喝了一小口,又放下来。
二狗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。他到现在还是有点懵,红姐在里头待了快两年了,从来没提过这个女儿。他倒是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,但从来没见过,也一直没联系过。
“你说你是红姐的女儿,”二狗问,“你咋证明?”
赵小禾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,递给二狗:“我妈说,你可能会不信,让我带上这个。”
二狗打开文件袋,里面是一份DNA鉴定报告。他看了几眼,上面写着他和赵小禾的亲缘关系,鉴定结果是同父异母的兄妹。报告是正规医院出的,有公章,有签字,看着不像假的。
“我妈说,当年她跟你爸在一起的时候,你爸还没跟你妈离婚,”赵小禾低着头说,“后来你爸走了,我妈生了我,把我放姥姥家养着。她进去了以后,姥姥带着我过,上个月姥姥心脏病走了,我就……没地方去了。”
二狗拿着那份报告,手有点抖。
他想起了红姐,想起了那个不争气的爹。那男的在他小时候就走了,丢下他和红姐,不知道跑哪去了。后来听说又找了别的女人,生了孩子,再后来就没了音讯。
没想到那个孩子就是赵小禾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二狗问。
“我妈给我地址,让我来找你,”赵小禾说,“她说你人好,会收留我的。”
刘三娘在旁边听着,眼圈都红了。她走过去,坐到赵小禾旁边,拉起她的手:“孩子,别怕,这是你家。”
赵小禾抬起头,看着刘三娘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:“谢谢你,嫂子。”
二狗看着赵小禾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姑娘是他妹妹,亲妹妹。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,但血管里流着同一个爹的血。他爹不是个东西,但这姑娘是无辜的。
“你多大了?”二狗问。
“十八,刚高考完,”赵小禾擦了擦眼泪,“想来这边打工,攒点钱上大学。”
“考得咋样?”刘三娘问。
“还行吧,”赵小禾说,“应该能上个二本。”
二狗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住这里吧,我帮你找工作。”
赵小禾愣住了,眼泪又掉下来了,这次哭得更厉害:“谢谢哥,谢谢哥……”
二狗站起来,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就像摸小时候的红姐那样。赵小禾的头发很软,跟他妈红姐的不一样,红姐的头发又粗又硬,跟钢丝似的。
刘三娘把赵小禾带去客房收拾,二狗一个人站在客厅里,点了根烟,深吸了一口。
过了一会儿,刘三娘出来了,拉他到一边,小声问:“你确定她是红姐的女儿?”
二狗把那份DNA报告递给她看:“报告不会错。”
刘三娘看了看报告,又看了看二狗:“那她以后住哪?”
“住我们家,”二狗说,“客房不是空着吗?”
刘三娘点了点头:“行,我去给她买几件衣服,她带来的那些都旧了。”
二狗看着她,心里头一暖:“三娘,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,”刘三娘白了他一眼,“她是你妹妹,也就是我妹妹。”
二狗笑了,搂住她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刘三娘推开他,小声说:“别让人看见,小禾在呢。”
二狗嘿嘿笑了两声,转头看向客房的方向。门开着,赵小禾正在里头收拾东西,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旁边的柜子里。
那些衣服都旧得不行了,有一件T恤上还打着补丁。
二狗看着看着,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,也是这么过来的。红姐一个人拉扯他,吃了上顿没下顿,衣服全是别人穿剩下的。现在他长大了,日子好过了一点,又来了一个妹妹。
“二狗,”刘三娘说,“你打算让她干啥工作?”
“先在村里找个活干着吧,”二狗想了想,“马翠花那边不是在招人吗?让她去村委会帮忙,一个月也有两千多块。”
“行,明天我带她去见马主任,”刘三娘说,“今天晚上我多做两个菜,给她接风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。
赵小禾正好抬起头,看见二狗在看她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露出一排白牙。
二狗也笑了。
他突然想起来,自己还有个妹妹这件事,红姐从来没跟他提过。不知道是忘了,还是故意没说。现在想想,红姐大概是不想给他添麻烦。
但麻烦不麻烦的,这是自家人,总不能不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