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把客房的床单铺好,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新被子,拍了拍,放在床上。赵小禾站在门口,手里还抱着那个旧书包,看着屋里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哥,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小,像怕打扰到谁似的。
二狗拍了拍床单,转身看她:“不用谢,你是我妹妹。缺啥跟我说,明天带你去镇上买。”
赵小禾摇了摇头:“不缺,这些就够了。”
刘三娘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:“吃饭了!过来端菜!”
二狗笑了,冲赵小禾说:“走吧,尝尝你嫂子的手艺。”
赵小禾跟着二狗来到厨房,刘三娘正围着围裙炒菜,灶台上摆了好几盘。红烧肉、西红柿炒鸡蛋、凉拌黄瓜,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。平时二狗和刘三娘两个人吃饭,顶多两个菜,今天做了四个。
“嫂子,我帮你端。”赵小禾赶紧上前。
刘三娘笑了笑:“行,你端那个汤,小心烫。”
三个人把菜端到院子里,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不算太亮,但院子里有灯,昏黄昏黄的,照得人心里踏实。二狗搬了小板凳坐下,刘三娘坐在他旁边,赵小禾坐在对面。
赵小禾夹了一筷子红烧肉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亮了:“哥,你做的菜真好吃。”
二狗指了指刘三娘:“是你嫂子做的,我就会煮个面条。”
赵小禾看着刘三娘,真心实意地说:“嫂子好漂亮,做饭还这么好吃,哥你有福气。”
刘三娘脸一下子红了,瞪了二狗一眼:“你教她说的?”
二狗冤枉得很:“我可没教,她自己说的。”
刘三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给赵小禾又夹了块肉:“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“你以后打算干什么?”二狗问。
赵小禾咽下嘴里的饭,擦了擦嘴:“我想在镇上找份工作,边打工边读书。高考成绩还没出来,但我估分不高,可能上不了好大学,上个专科也行。”
“专科也行,学门技术,”二狗说,“学费的事你别操心,我来想办法。”
赵小禾摇了摇头:“哥,我不能花你的钱。我自己打工挣。”
刘三娘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赵小禾:“小禾,你听嫂子的。你现在首要任务是读书,钱的事不用你管。你哥虽然不算有钱,但供你上个大学还是供得起的。”
赵小禾低下头,眼泪啪嗒掉进碗里。
“咋又哭了?”二狗有点慌,“我说错啥了?”
赵小禾摇了摇头,吸了吸鼻子:“没有,我就是……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。”
二狗和刘三娘对视了一眼,都没说话。
吃完饭,赵小禾抢着洗碗,刘三娘不让,她就站在旁边帮忙擦碗。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,有说有笑的,二狗坐在院子里抽烟,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笑声,心里头暖洋洋的。
他想起小时候,红姐也是这样,在厨房里忙活,他在院子里玩。那时候日子苦,但红姐总是笑着的。
现在红姐在里头,他又多了个妹妹。
命运这东西,真他妈说不清楚。
晚上,二狗和刘三娘躺在床上。
刘三娘洗了澡,头发还没干透,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。二狗搂着她,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,手不老实地在她腰上摸了一把。
“别闹,”刘三娘拍开他的手,“小禾在隔壁呢。”
“隔着一堵墙,她又听不见,”二狗嘿嘿笑了两声,手又伸过去了。
刘三娘瞪了他一眼,但没再拍开。她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:“你妹妹挺懂事的。”
二狗的手停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是啊,比她哥懂事。”
“你也懂事,”刘三娘说,“就是有时候犯浑。”
二狗笑了,搂紧了她。
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在黑暗里亮晶晶的:“二狗,我们也要个女儿吧。”
二狗看着她,心里头一热,低头亲了她一下:“好。”
刘三娘笑了,伸手搂住他的脖子。
隔壁传来赵小禾翻身的声音,床板吱呀响了一下。二狗和刘三娘同时停住,屏住呼吸,像两个偷东西的贼。
过了一会儿,隔壁没动静了。
刘三娘小声说:“明天我去镇上,给她买几件新衣服。她带来的那些都旧了,有一件还打着补丁。”
二狗说:“多买两件,别舍不得花钱。”
“知道,”刘三娘说,“再给她买个手机,她那个手机屏幕都碎了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心里头想着明天去取点钱。这段时间花销不小,但该花的花,不能省。
刘三娘又说:“明天我去找马翠花,问问村委会还招不招人。先让她在村里干着,等高考成绩出来了再说。”
“行,”二狗说,“你安排就行。”
二狗搂着她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,脑子里想着赵小禾。那姑娘十八岁,跟红姐年轻时候长得真像。红姐年轻时候也是个美人,后来进了几次宫,人熬老了,但底子还在。
他想起红姐在电话里说的那句“再过七年就能出来了”,七年,赵小禾都二十五了。
时间不等人。
二狗关了灯,屋里黑了下来。
窗外有蛐蛐叫,一声一声的,跟催眠曲似的。
他翻了个身,搂着刘三娘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