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二狗就开着面包车带着刘三娘和赵小禾上了高速。令牌他贴身揣着,一路上手就没离开过那个位置,生怕丢了似的。
省城文物局在市中心,一栋老旧的灰色楼房,门口挂着牌子,看着挺气派。二狗把车停好,三个人进了大楼,在前台问了路,直接上了三楼。
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戴着眼镜,头发稀稀疏疏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大褂。他接过令牌的时候,手都是稳的,可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一看,手就开始抖了。
“这是真的……真的……”老张的声音都在打颤,放大镜贴着令牌上的刻字,来回看了好几遍,又翻过来看背面,嘴里念念有词,二狗也听不清他说啥。
二狗等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:“值多少钱?”
老张抬起头,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:“无价之宝!这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块明朝藩王调兵令牌,国宝中的国宝!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?”
二狗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,挠了挠头:“我哪知道,我就一农民。”
老张又低头看了看令牌,突然问: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山上捡的,”二狗说。
老张看了他一眼,明显不信,但也没追问。他把令牌小心地放在一个铺着绒布的盒子里,摘下手套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国家会给你重奖,至少五十万,”老张说,“这是法律规定。而且你还会得到荣誉证书,上面盖着文物局的章。”
二狗愣住了:“五十万?”
乖乖,这么多?他以为能给个几万块就不错了。
“对,至少五十万,”老张说,“如果上级部门审批下来,可能还会更多。这东西的价值不是用钱能衡量的,但国家有规定,上交文物必须给予奖励。”
刘三娘在旁边拉了拉二狗的袖子,小声说:“你不是说要捐给学校吗?”
二狗回过神来,点了点头,对老张说:“钱我不要,捐给村里学校。你帮我办一下手续,直接转到学校的账户上就行。”
老张看着二狗,看了好一会儿,那眼神里头有惊讶,也有佩服。他站起来,伸出手: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二狗跟他握了握手:“我不是好人,我只是个种地的。”
刘三娘在旁边笑了,对老张说:“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老张也笑了,摇了摇头:“难得,真难得。我在这干了三十年,见过上交文物的,有要钱的,有要房的,还头一回见着把钱捐出去的。”
赵小禾一直没说话,这会儿看着二狗,眼睛亮晶晶的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老张让手下的工作人员办了手续,二狗签了字,按了手印。老张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,握着二狗的手又说了好几遍谢谢。
从文物局出来,阳光刺眼得很,二狗眯着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五十万,捐给学校,”刘三娘走在他旁边,歪着头看他,“你舍得?”
二狗想了想:“有啥舍不得的?我又不缺吃穿。村里学校那房子都漏雨了,孩子们上课受罪。这钱给他们修修房子,买买书,比放我口袋里强。”
赵小禾突然说:“哥,你真了不起。”
二狗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摸了摸鼻子:“有啥了不起的,别瞎说。”
三个人往停车场走,二狗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,面包车哔哔响了两声。他刚拉开车门,手机突然响了。
掏出来一看,是韩处长打来的。
“二狗,”韩处长的声音有点沉,“周天华在监狱里自杀了。”
二狗手一僵,手机差点掉了:“什么?”
“今天凌晨的事,”韩处长说,“他留下遗书,说对不起所有人。具体的还在调查,我先跟你说一声。”
二狗站在车旁边,脑子里嗡嗡的。周天华自杀了?那个前几天还在别墅里嚣张跋扈的人,就这么死了?
“他怎么会自杀?”二狗问。
“不知道,法医还在鉴定,”韩处长叹了口气,“但他的遗书是真的,笔迹鉴定过了。上头写着对不起他哥,对不起林若兰,也对不起你。”
二狗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了,”他说完挂了电话。
刘三娘看他脸色不对,走过来问:“咋了?”
“周天华自杀了,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也愣住了,赵小禾更是瞪大了眼睛,一脸不敢相信。
三个人站在停车场里,谁都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把旁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。
二狗上了车,发动引擎,手搭在方向盘上,却没开。他想起周天华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咱这事没完。”
现在是真的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