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把车停在路边,没急着走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机还攥在手里,韩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遗书挺长的,写了三四页,”韩处长说,“他说令牌是真的,但密室里还有一样东西,一份名单,记录了所有参与盗墓的官员。上上下下十几个人,有省里的,有市里的,还有文物系统内部的。”
二狗的手一紧:“名单在哪?”
“他说在古墓的暗井里,你已经拿到了,”韩处长说,“就是放令牌的那个铁盒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,扭头看了看后座上放着的铁盒。从古墓出来的时候,他把铁盒一块带出来了,就放在刘三娘脚边,用一块破布包着。
“暗井里只有令牌,没有名单,”二狗说,“铁盒我看了,就一层,没别的东西。”
“你再找找,可能在令牌的盒子里有夹层,”韩处长说,“周天华在遗书里写得清清楚楚,名单就藏在铁盒底部的夹层里。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,万一哪天他出事了,可以用这个来保命。没想到他没用上,倒是便宜我们了。”
二狗推开车门下去,打开后座车门,把铁盒从破布里拿出来。刘三娘和赵小禾也下了车,站在旁边看着。
铁盒就是那种老式的铁皮盒子,表面锈得不成样子,盖子上的扣子都断了。二狗把盒子翻过来,用手指敲了敲底部,声音听着不太对,有一块地方敲着是空心的。
他用钥匙在底部撬了一下,那块铁皮松了,翘起来一个角。二狗用手指抠住,使劲一掀,铁皮被掀开了,下面果然有一个夹层,薄薄的,也就几毫米厚。
夹层里有一张纸,折成四折,纸已经发黄发脆,边角都碎了。二狗小心翼翼地把纸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,有些名字旁边还写着职务和日期。
二狗掏出手机,拍了张清晰的照片,给韩处长发了过去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韩处长说:“收到了。这些人都是省城的大人物,够判几十年的。二狗,你这次立了大功了。”
“别给我戴高帽,”二狗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,重新放回夹层里,“这名单你让人来拿,还是我给你送过去?”
“我派人去取,你就在家等着,”韩处长说,“对了,你之前问的林若兰,她的事有眉目了。”
二狗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:“怎么说?”
“她自首加立功,在里头配合我们调查周天华的案子,提供了不少有用的线索,”韩处长说,“律师跟我沟通过,可能判三年左右。”
二狗没说话。
刘三娘在旁边听见了,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有件事,”韩处长说,“林若兰让我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。她说她知道你不一定能原谅她,但她还是想说。”
二狗沉默了几秒,深吸了一口气:“替我跟她说,我原谅她了。”
韩处长说:“好。我一定转达。”
电话挂了。
二狗站在车旁边,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。刘三娘走过来,轻声问:“林若兰会判多久?”
“三年左右,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点了点头,想了想,突然说:“等她出来,让她来村里住。”
二狗抬起头,看着刘三娘,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你不吃醋?”
刘三娘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带着笑:“吃,但她救过你的命。那天晚上在别墅里,要不是她抱住周天华的胳膊,那一枪就打你身上了。”
二狗想起那天晚上的事,后背还是有点发凉。那一枪要是没打偏,他现在坟头草都长出来了。
“一码归一码,”刘三娘说,“她骗了你,但也救了你。等她出来,让她来村里住,我给她做顿饭,算是两清。”
赵小禾在旁边听着,插了一句:“嫂子,你心真好。”
刘三娘笑了:“我心好不好你哥知道。”
二狗嘿嘿笑了两声,把铁盒放进车里,关上车门。三个人重新上了车,二狗发动引擎,面包车拐上了回村的路。
一路上二狗没怎么说话,脑子里想着那张名单上的名字。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,但能上那张名单的,肯定都不是小人物。韩处长说要判几十年,几十年的牢饭,够他们吃的。
到了村口,天已经快黑了。二狗把车停在自家院子里,三个人进了屋。刘三娘去厨房做饭,赵小禾去帮忙,二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林若兰之前发给他的那条短信,就四个字:“二狗,对不起。”
他没回。
现在也不需要回了。
二狗把烟掐灭,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院子里头种的那几棵月季开了,红的粉的都有,是刘三娘上个月从镇上买回来的。他走过去,低头闻了闻,没啥香味,但看着喜庆。
刘三娘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二狗,去小卖部买瓶醋,家里醋没了。”
“行,”二狗应了一声,出了院子。
村里的路黑乎乎的,路灯坏了好几盏也没人修。二狗打着手电筒往小卖部走,路过村委会的时候,看见里头还亮着灯。
马翠花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:“赵铁蛋!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你管的太宽了!”赵铁蛋的声音更大,“我跟赵老歪的事不用你管!”
二狗摇了摇头,这俩人又掐上了。他没进去,直接去了小卖部。
小卖部的老板娘姓王,大家都叫她王姐,四十来岁,胖乎乎的,人挺和气。二狗买了瓶醋,又拿了两包烟,扫码付了钱。
“二狗,听说你妹妹来了?”王姐一边擦柜台一边问。
“那姑娘长得挺俊的,”王姐笑了笑,“有对象没?”
二狗愣了一下:“才十八,刚高考完,找啥对象?”
王姐嘿嘿笑了两声:“我随便问问,你急啥。”
二狗拎着醋和烟往回走,心里头哭笑不得。村里这些人,嘴就是碎,啥事都传得飞快。
回到家,刘三娘已经把饭做好了,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,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。赵小禾在摆碗筷,看见二狗进来,喊了一声:“哥,吃饭了。”
三个人坐在桌子前,二狗给刘三娘夹了块排骨,又给赵小禾夹了一块。
赵小禾低头吃了两口,突然说:“哥,我高考成绩出来了。”
二狗筷子停了:“多少分?”
“五百二十三,过了本科线,”赵小禾说,声音有点抖。
刘三娘高兴得差点跳起来:“真的?太好了!”
二狗看着赵小禾,小姑娘眼眶红了,眼泪在里头打转。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好样的。”
赵小禾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
二狗也笑了,心里头想着,日子总算是越过越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