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狗,你说林若兰出来后会来找你吗?”刘三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,手里剥着毛豆,头也没抬。
二狗正在修那把破椅子,锤子敲了两下,停下来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二狗放下锤子,擦了擦手:“我已经结婚了,她不会来找我的。”
“万一呢?”刘三娘不依不饶。
二狗站起来,走过去搂住她,嘿嘿笑了两声:“那我就跟她说,我有老婆了,我老婆叫刘三娘,长得好看还会做饭,比她强一百倍。”
刘三娘被他搂着,脸有点红,但还是笑了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她推开二狗,继续剥毛豆,嘴里嘟囔着:“你这个人啊,嘴上没个把门的,啥话都敢说。”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,”二狗蹲下来,帮她一起剥,“三娘,你就别瞎想了。林若兰那事都翻篇了,人家在里头待三年,出来肯定重新过日子,谁还记得我?”
刘三娘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赵小禾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半块西瓜,一边吃一边问:“哥,嫂子,你们在说什么?”
刘三娘笑了笑,抢在二狗前头说:“说你哥是个花心大萝卜。”
二狗得意了:“还是我妹了解我。”
刘三娘白了二狗一眼,但嘴角还是笑着的。她拍了拍旁边的凳子,对赵小禾说:“坐下吃,站着不累啊?”
赵小禾坐下来,西瓜汁顺着手指往下滴,她赶紧舔了一口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年轻的面孔带着点婴儿肥,看着就让人想捏一把。
三个人坐在院子里,头顶上是满天星星。农村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,密密麻麻的,跟撒了一把芝麻似的。二狗指着头顶那颗最亮的说:“那颗叫北极星,认准了就不会迷路。”
赵小禾仰头看着,问:“哥,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?”
二狗想了想:“省城吧,再远就没去过了。”
“我想去省城上大学,”赵小禾说,声音不大,但很认真,“今天成绩出来了,我过了本科线,能报省城的学校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:“我供你。”
赵小禾眼圈又红了,她吸了吸鼻子,没让眼泪掉下来:“哥,等我毕业挣钱了,一定还你。”
“还啥还,”二狗拍了拍她的脑袋,“你是我妹妹,供你上学不是应该的?别整天说还不还的,生分。”
刘三娘在旁边说:“小禾,你哥说得对。你就安心上学,别想那么多。家里的事有我们呢。”
三个人又沉默了,听着院子外头的蛐蛐叫。风吹过来,带着庄稼地里头的味道,说不上香,但闻着踏实。
二狗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一看,是一条短信。
林若兰发来的。
“二狗,我在看守所里想通了,等出来我要重新开始。谢谢你。”
二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,回了两个字:“加油。”
刘三娘凑过来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二狗把手机装回口袋,拿起锤子继续修椅子。刘三娘继续剥毛豆,赵小禾吃完了西瓜,把皮扔到垃圾桶里,回来坐下。
“嫂子,”赵小禾突然说,“我以后找对象,就找我哥这样的。”
刘三娘噗嗤笑了:“你哥这样的?又穷又丑又没文化?”
“我哥不丑,”赵小禾认真地说,“我哥就是……就是那种让人觉得踏实的人。”
二狗被夸得不好意思了,咳嗽了一声:“行了行了,别拍马屁了。去屋里给你嫂子倒杯水,她剥毛豆剥了半天了。”
赵小禾笑嘻嘻地跑进屋里去了。
刘三娘看着她的背影,低声说:“这姑娘,跟她妈年轻时候真像。”
“像吗?”二狗问。
“像,眉眼像,说话的样子也像,”刘三娘说,“红姐年轻时候也这样,爱笑,嘴甜。”
二狗没接话,手里的锤子敲了一下,敲歪了,砸在手指上。他骂了一声操,甩了甩手。
刘三娘赶紧拉过他的手看了看:“咋样?破皮没有?”
“没事,”二狗抽回手,继续修椅子。
赵小禾端着水杯出来,递给刘三娘。刘三娘接过去喝了一口,放在旁边的石台上。
“嫂子,我明天想去镇上买点东西,”赵小禾说,“开学要用的。”
“行,我陪你去,”刘三娘说,“顺便给你买两身新衣服。”
“不用买新的,我那些还能穿。”
“那些都旧了,上大学了得穿好点,”刘三娘不容商量,“听嫂子的。”
赵小禾看了二狗一眼,二狗点了点头,她才说:“那……谢谢嫂子。”
“谢啥,一家人。”
二狗把椅子修好了,站起来试了试,挺稳当。他把椅子搬到墙根底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三娘,明天你去镇上,帮我带两条烟。”
“又抽烟,少抽点,”刘三娘瞪了他一眼。
“不抽烟我干啥?总不能学赵铁蛋打架吧?”
刘三娘被他噎住了,摇了摇头,没再说什么。
赵小禾在旁边偷笑。
月亮越升越高,星星也越来越多。二狗抬头看了看天,深吸了一口气。这一天折腾下来,累是真累,但心里头踏实。
他想起林若兰那条短信,想起她说“重新开始”三个字。能重新开始就好,人这一辈子,谁还没犯过错?关键是犯了错之后,能不能站起来。
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