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长来的时候,二狗正在院子里喂鸡。
“二狗!”校长姓孙,五十多岁,戴着副老花镜,一进院子就握住二狗的手,使劲晃,“你是全村人的榜样啊!那十八万,我们准备给孩子们建个新食堂,再买一批电脑。”
二狗被他晃得胳膊疼,抽回手:“别这么说,我就是个种地的。”
“种地的咋了?种地的也能做大事!”孙校长拍拍他肩膀,“我教书三十年,像你这样的,头一回见。”
刘三娘从屋里出来,手上戴着那个金戒指,一会儿摸摸一会儿看看,爱不释手的。她听见孙校长的话,笑着说:“孙校长,你别夸他了,再夸他尾巴翘天上去了。”
“嫂子,你手真白,”赵小禾跟在后面出来,拉着刘三娘的手看,“这金戒指配上你的手,太好看了。”
刘三娘不好意思地抽回手,脸红了。
二狗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卡,递给孙校长:“这里头还有一万,剩下的钱,给村里修条路吧,从村口到镇上。”
孙校长愣了一下:“你捐了十八万,还有钱?”
“文物局奖励的二十万,我留了两万买戒指,一万修路,剩下的都捐给学校了,”二狗说得轻描淡写的,“路修好了,孩子们上学也方便,不用踩泥巴。”
孙校长接过卡,手有点抖:“二狗,你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别说了,”二狗摆摆手,“赶紧去办吧。”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第二天,全村人都知道二狗要出钱修路了。村委会门口围了一大堆人,七嘴八舌地议论。
赵老歪一只眼瞎,另一只眼瞪得溜圆:“二狗,你比赵德厚强一万倍!那个王八蛋当村长的时候,贪污了多少钱?你倒好,自己掏钱给村里修路!”
二狗皱了皱眉:“别拿我跟人渣比。”
赵铁蛋也在人群里,头上还缠着纱布,一瘸一拐的,但嗓门最大:“二狗,我第一个报名干活!不要工钱!”
“对!不要工钱!”村民们跟着喊。
二狗被吵得头疼,摆了摆手:“都别吵了,明天开工,愿意来的就来,管饭。”
修路那天,天还没亮二狗就起来了。他换上旧衣服,穿上胶鞋,拿了把铁锹出了门。刘三娘在后面喊:“吃了饭再去!”
“回来吃!”二狗头也没回。
村口已经聚了十几个人,赵铁蛋、赵老歪、王大爷,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。二狗到了以后,大家伙就开始干。先清理路基,把杂草石头搬走,再用碎石铺底。
二狗搬石头搬得满头大汗,刘三娘提着水壶来了,给他倒了一碗水。二狗咕咚咕咚灌下去,抹了把嘴:“你咋来了?”
“给你送水,”刘三娘又给赵铁蛋倒了一碗,“你们辛苦了。”
赵小禾跟在后面,拿着手机拍照,嘴里喊着:“哥,笑一个!”
二狗瞪了她一眼,但还是笑了。
赵铁蛋喝了水,又搬起一块大石头,一瘸一拐地往路边走。二狗看见了,赶紧说:“你小心点,别砸到脚。”
“我没事,”赵铁蛋把石头放下,喘了口气,“这点活算啥?当年我一个人扛两百斤粮食,走十里路不带歇的。”
赵老歪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你就吹吧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赵铁蛋又火了。
“行了行了,”二狗赶紧拦住,“干活干活,别吵架。”
王大爷年纪大了,干不了重活,就在旁边帮忙递水递工具。他看着二狗,感慨地说:“二狗啊,你爹要是还活着,看见你这样,肯定高兴。”
二狗手里的铁锹停了一下,没说话。
他爹?那个扔下他和红姐跑了的人?高兴不高兴的,关他啥事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刘三娘和赵小禾做了两大锅面条,端到村口。大家伙蹲在地上吃,呼噜呼噜的,吃得香。
赵小禾端着碗蹲在二狗旁边,小声说:“哥,你累不累?”
“不累,”二狗扒了口面条,“这点活算啥。”
“你就逞强吧,”刘三娘走过来,把手里的金戒指转了转,“晚上我给你揉揉肩膀。”
二狗嘿嘿笑了两声。
下午继续干,太阳毒得很,晒得人皮肤发烫。二狗脱了外套,只穿个背心,肩膀上的皮晒得通红。刘三娘心疼,拿了个草帽给他戴上。
路修了三天,从村口到镇上,三公里的土路,铺上了碎石,压得平平整整的。虽然还没浇水泥,但比以前强多了,下雨天不用踩泥巴了。
第四天下午,二狗正带着村民在最后一段路上铺石子,一辆黑色轿车从镇上方向开过来,停在村口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女人。
二狗直起腰,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觉得有点眼熟,但一时没认出来。
女人走近了,冲他笑了笑:“二狗,好久不见。”
二狗手里的铁锹掉地上了。
“沈……沈诗语?”他结巴了。
沈诗语笑着点了点头:“是我。”
刘三娘从旁边走过来,看了看沈诗语,又看了看二狗,脸色有点微妙。赵小禾也凑过来了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城里来的女人。
“你咋来了?”二狗捡起铁锹,脑子还没转过弯来。
沈诗语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他:“我离婚了,从南方回来,想在村里开个留守儿童之家。这是计划书,你看看。”
二狗接过文件,翻开看了几眼,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,他看不太懂,但“留守儿童之家”几个字他认识。
“你离婚了?”二狗问。
沈诗语点了点头,笑得很平静:“不合适就离了。我现在是单身,想回来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
刘三娘站在旁边,看了看沈诗语,又看了看二狗,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
赵小禾凑到二狗耳边,小声说:“哥,这个女人是谁啊?嫂子脸色不太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