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拿着那份计划书,翻了两页,上面的字他认不全,但“留守儿童之家”几个字看得懂。他抬起头,看着沈诗语,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。
沈诗语比以前瘦了,下巴尖尖的,但气色不错。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,黑色长裤,头发扎着马尾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着像个老师。不,她本来就是老师。
“你离婚了?”二狗又问了一遍,怕自己听错了。
沈诗语点了点头,笑得很平静,一点看不出伤心的样子:“不合适就离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我现在是单身,想回来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
刘三娘从旁边走过来,站在二狗身边,上下打量着沈诗语。她没说话,但二狗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场变了,跟平时不一样。
“回来干什么?”刘三娘问,语气不算冲,但绝对算不上客气。
沈诗语看着刘三娘,笑了笑:“三娘,好久不见。我想在村里开一个留守儿童之家,帮帮那些父母在外面打工的孩子。我在南方学了幼教,有证书的。”
“村里不需要,”刘三娘直接说。
二狗看了刘三娘一眼,皱了皱眉:“三娘,听她说完。”
刘三娘哼了一声,别过头去,手指转着那个金戒指,转得飞快。
赵小禾在旁边站了半天,这会儿插嘴了:“嫂子,让她试试吧。村里确实很多留守儿童,没人管,怪可怜的。”
刘三娘看了赵小禾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二狗把计划书合上,对沈诗语说:“你先住下,我们商量商量。村里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,得跟马翠花她们合计合计。”
沈诗语点了点头:“谢谢,我不着急,等你们商量好了再说。”
二狗转头看了看四周,修路的村民们都在往这边看,一个个伸着脖子,跟看戏似的。赵老歪那只独眼瞪得最大,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“都看啥看?干活!”二狗吼了一声。
村民们缩回脖子,继续搬石头,但眼角的余光还往这边瞟。
刘三娘拉着二狗的胳膊,拽着他往家走。赵小禾跟在后面,沈诗语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他们的背影,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。
回到家,刘三娘把门关上,转过身瞪着二狗:“你怎么又让她住下?她回来肯定没安好心!”
二狗脱了胶鞋,换了拖鞋,坐在沙发上:“她是来做公益的,不是来找我的。你瞎想啥呢?”
“做公益?做公益非得来咱们村?省城不能做?县城不能做?”刘三娘的声调高了,“她就是想回来找你!”
“三娘,”二狗叹了口气,“我跟她的事都过去了,人家也结婚了,现在离婚了回来做点事,我总不能把人赶走吧?那村里人咋看我?”
刘三娘不说话了,坐在床边,低着头转戒指。
赵小禾从外面进来,看见气氛不对,小心翼翼地说:“嫂子,我觉得那个沈姐姐不像坏人。”
“你懂啥?”刘三娘没好气地说。
赵小禾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了。
二狗站起来,走到刘三娘身边,蹲下来看着她的脸:“三娘,你要是不放心,晚上我去村委会睡,行不行?”
刘三娘瞪了他一眼:“你去了更不放心!”
二狗笑了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:“那你想咋办?”
刘三娘拍开他的手,沉默了一会儿,闷闷地说:“我跟你一起去送被子。”
“送啥被子?”
“她不是住下了吗?不得盖被子?”刘三娘站起来,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,叠了叠,塞给二狗,“走吧。”
二狗抱着被子,刘三娘跟在后面,两人出了门。
村委会在村子中间,离二狗家不远。沈诗语住在二楼的一个闲置房间,以前是放杂物的,马翠花让人收拾了一下,摆了张床和一张桌子。
二狗上楼敲门。
门开了,沈诗语站在门口,头发湿漉漉的,披在肩膀上,穿着一件吊带睡裙,裙摆刚过膝盖。她显然是刚洗完澡,身上还有沐浴露的味道,甜丝丝的。
二狗愣了一下,眼睛不知道往哪放。
刘三娘从他身后走出来,脸上的表情跟冰窖似的。她把二狗手里的被子拿过来,塞给沈诗语:“给你送被子,晚上凉。”
沈诗语接过被子,笑了笑:“谢谢三娘。”
“不客气,”刘三娘说完,拉着二狗就走。
二狗被拽着下了楼,回头看了一眼,沈诗语还站在门口,抱着被子,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被子上。
回到家,刘三娘把门摔得震天响。
“吊带睡裙!头发湿的!她是不是故意的?”刘三娘气得脸都红了。
二狗赶紧说:“人家刚洗完澡,穿睡裙正常。”
“正常个屁!”刘三娘一屁股坐在床上,“你就是看不出来!她就是在勾引你!”
二狗走过去,搂住她:“三娘,你想多了。我赵二狗这辈子就认你一个,谁来都不好使。”
刘三娘被他搂着,挣了两下没挣开,慢慢不挣了。她把脸埋在二狗胸口,闷闷地说:“你要是敢对不起我,我就把你那玩意剪了。”
二狗打了个哆嗦:“不敢不敢。”
刘三娘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:“二狗,我不是小心眼。我就是……就是怕。”
“怕啥?”
“怕你跟她跑了,”刘三娘的声音很小,“她有文化,长得好看,跟你是同龄人。我比你大,又没文化,我怕你后悔。”
二狗捧着她的脸,认认真真地说:“三娘,我赵二狗要是那种人,天打雷劈。你听好了,我这辈子就你一个老婆,死了也是你老公。”
刘三娘看着他,眼泪掉下来了,但嘴角带着笑。
她伸手擦了擦眼泪,打了二狗一下:“你少说这些肉麻话。”
二狗嘿嘿笑了,低头亲了她一下。
窗外,月亮爬上来了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
隔壁赵小禾的房间里传来音乐声,是她在用手机放歌。刘三娘靠在二狗怀里,听着那首歌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二狗搂着她,脑子里却想着沈诗语说的那个留守儿童之家。
这事要是真能成,对村里的孩子们是好事。他得找马翠花商量商量,看看怎么弄。至于刘三娘担心的事,那根本就不是事。
他有老婆了,老婆叫刘三娘。谁来了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