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二狗就去了村委会。刘三娘跟在他后面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手里拿着抹布和扫帚。
沈诗语已经在了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，牛仔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看起来利落得很。她正在擦窗户，看见二狗和刘三娘来了，笑了笑：“早。”
“早，”二狗应了一声，开始搬桌子。
村委会二楼有三间空房，马翠花批了两间给沈诗语用。一间当教室，一间当活动室。地方不大，但收拾收拾也能用。
刘三娘虽然脸上不高兴，但干活一点不含糊。她拿着抹布擦桌子，擦得锃亮，又扫地拖地，忙得满头大汗。沈诗语过来想帮忙，刘三娘说：“不用，你忙你的。”
“三娘，谢谢你，”沈诗语说。
“不用谢，我是为了村里的孩子，”刘三娘头也没抬，手里的抹布擦得更用力了。
二狗在旁边听着，想笑又不敢笑。
赵小禾也来了，穿着一件新买的连衣裙，是刘三娘昨天带她去镇上买的。她跑进来说：“嫂子，我也来当义工。”
刘三娘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人多力量大，一上午就把两间屋子收拾出来了。二狗又从学校借了几张小桌子和椅子，摆得整整齐齐的。墙上贴了些图画，是沈诗语自己带来的，有动物有花草，花花绿绿的，看着挺热闹。
下午两点多，孩子们来了。
五六个孩子，大的七八岁，小的三四岁，都是父母在外面打工，跟着爷爷奶奶过的。他们站在门口，怯生生的，不敢进来。
沈诗语蹲下来，笑着招手：“进来吧，阿姨给你们讲故事。”
最小的那个女孩叫妞妞，三岁半，扎着两个小揪揪，穿着一条花裙子。她看了看沈诗语，又看了看二狗，慢慢走进来，其他孩子也跟着进来了。
沈诗语让他们坐好，拿起一本图画书，翻开第一页：“从前啊，有一只小兔子，它的耳朵特别长……”
孩子们听得很认真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上的图画。妞妞听得最入迷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小手放在膝盖上，一动不动的。
二狗站在门口看着，刘三娘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她确实有耐心，”刘三娘说。
刘三娘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赵小禾在活动室里陪大一点的孩子画画，她学过几年美术，画得还不错。孩子们围着她，看她用彩笔画出一只小猫，都哇哇地叫。
下午四点多，沈诗语去厨房给孩子们做饭。厨房在一楼，是村委会原来用的，灶台锅碗瓢盆都有，就是好久没用了，落了一层灰。
二狗帮忙劈柴，斧头抡起来，咔嚓咔嚓，木柴裂成两半。沈诗语在灶台前忙活，淘米、洗菜、切菜，动作麻利得很。
刘三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，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，心里头不是滋味。她转着手上的金戒指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饭做好了，是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。孩子们一人一碗，蹲在院子里吃，呼噜呼噜的，吃得很香。妞妞吃得满脸都是面条汤，沈诗语蹲下来，用纸巾给她擦嘴。
二狗端着一碗面，坐在台阶上吃。刘三娘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好吃吗？”刘三娘问。
“还行，”二狗说，“没你做的好吃。”
刘三娘嘴角翘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压下去了：“你就会说好听的。”
二狗嘿嘿笑了两声。
孩子们吃完了，一个个被爷爷奶奶接走了。妞妞最后一个走，她拉着沈诗语的手，仰着头说：“阿姨，我明天还来。”
沈诗语蹲下来，摸摸她的头：“好，阿姨等你。”
妞妞走了以后，沈诗语坐在台阶上，累得不想动了。她靠着墙，闭着眼睛，脸上全是汗。
二狗从屋里拿了一瓶水，递给她：“辛苦了。”
沈诗语睁开眼睛，接过水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：“谢谢。第一天，还有点手忙脚乱的，慢慢就好了。”
二狗在她旁边坐下，隔了一个人的距离：“慢慢来，不着急。”
刘三娘从院子里走过来，站在两人面前。她看了看二狗，又看了看沈诗语，沉默了几秒，突然说：“晚上来我家吃饭。”
沈诗语愣住了，手里的水瓶差点掉了：“好。”
二狗也愣住了，看着刘三娘，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刚才还不高兴呢，这会儿咋主动请人家吃饭了？
刘三娘没解释，转身走了。
二狗赶紧跟上去，追到院子里，拉住刘三娘的胳膊：“三娘，你咋想的？”
刘三娘甩开他的手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咋了？我请她吃饭不行？人家来村里做公益，我这个当村支书家属的，不应该表示表示？”
二狗被她噎得说不出话。
“再说了，”刘三娘哼了一声，“我要是不请她，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小心眼？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行了，别说了，”刘三娘摆摆手，“回家做饭去。”
二狗跟在她后面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
回到家，刘三娘系上围裙，从冰箱里拿出肉和菜，开始忙活。她做了红烧排骨、清蒸鱼、炒青菜，还炖了一个鸡汤。
赵小禾回来了，闻着香味跑进厨房：“嫂子，今天啥日子？做这么多菜？”
“请客，”刘三娘说。
“请谁？”
“沈诗语。”
赵小禾看了看刘三娘的脸色，又看了看二狗，识趣地没再问，帮忙摆碗筷去了。
六点多，沈诗语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是一件浅绿色的碎花裙子，头发放下来了，披在肩膀上。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箱牛奶，笑着说：“不知道买啥，就带了箱牛奶。”
刘三娘接过牛奶，放在桌上：“进来坐吧，饭马上好。”
四个人坐在桌前，气氛有点微妙。二狗坐在中间，左边是刘三娘，右边是沈诗语，对面是赵小禾。赵小禾低着头吃饭，不敢抬头看。
刘三娘给沈诗语夹了一块排骨：“尝尝，我的手艺。”
沈诗语夹起来吃了，点了点头：“好吃，三娘你手艺真好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，”刘三娘又给她夹了一块。
二狗看着刘三娘，总觉得她笑得太客气了，客气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沈诗语也感觉到了，吃得小心翼翼的，话也不多。
门关上以后，刘三娘脸上的笑瞬间没了。
二狗看着她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三娘，你没事吧？”
刘三娘瞪了他一眼：“我能有什么事？睡觉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