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禾拿着录取通知书跑进来的时候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“哥!我考上省城大学了!”她举着那张红色的通知书,脸上的笑跟太阳似的,眼睛亮得发光。
二狗正在院子里修那把破椅子——这椅子修了不知道多少回了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他放下锤子,接过通知书看了看,上面写着“赵小禾同学,经审核,你被我校师范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,请于九月十五日前来报到。”
字他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看,心里头热乎乎的。
“真的!太好了!”二狗站起来,拍了拍赵小禾的脑袋,眼眶有点红。
刘三娘从屋里出来,围裙还没解,手上沾着面粉。她刚才在包饺子,听见赵小禾的喊声就跑出来了。接过通知书一看,眼圈立马红了:“恭喜你,小禾。”
赵小禾哭了出来,一边哭一边笑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刘三娘把她搂在怀里,拍着她的背:“好了好了,不哭了,这是好事。”
二狗站在旁边,看着她们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他想起了红姐,要是红姐在这儿,看见这一幕,不知道哭成啥样。
“学费多少?”二狗问。
赵小禾擦了擦眼泪,吸了吸鼻子:“一年八千,加上住宿费和生活费,可能一万出头。”
二狗想了想:“我供你。”
“哥,谢谢你,”赵小禾又哭了,这次哭得更厉害。
“你是我妹妹,应该的,”二狗说,“别哭了,再哭就不好看了。”
刘三娘在旁边说:“我也出一半。”
赵小禾摇了摇头:“嫂子,不用,我哥出就行了。”
“你哥的钱就是我的钱,一样,”刘三娘说着,看了二狗一眼。
二狗笑了:“对,你嫂子的钱就是我的钱。”
刘三娘打了他一下:“你说反了。”
“没反没反,”二狗嘿嘿笑,“你的就是我的,我的就是你的。”
赵小禾破涕为笑,看着他们两个斗嘴,心里头暖洋洋的。她想起小时候在姥姥家,每次开学交学费,姥姥都要东拼西凑好几天。现在好了,有哥和嫂子在,她不用再为钱发愁了。
“我以后挣了钱,一定还你们,”赵小禾认真地说。
二狗摆了摆手:“不用还,你好好读书就行。将来当个老师,回来教村里的孩子,比还我钱强。”
赵小禾点了点头:“哥,我记住了。”
刘三娘拉着赵小禾进屋:“走,嫂子给你包饺子吃,庆祝庆祝。”
“嫂子,我帮你,”赵小禾跟着进了厨房。
二狗站在院子里,点了根烟,深吸了一口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天蓝得很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。院子里的月季开了第三茬,红的粉的都有,蜜蜂在上面嗡嗡地飞。
他想起几年前,自己还是个光棍,一个人住在这个院子里,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。现在好了,有老婆,有妹妹,日子虽然不算富裕,但踏实。
烟抽完了,二狗把烟头掐灭,进屋帮忙包饺子。
厨房里,刘三娘擀皮,赵小禾包,二狗负责烧水。三个人分工明确,配合得挺默契。赵小禾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,有的像元宝,有的像月牙,还有的像包子。
“小禾,你这包的是饺子还是馄饨?”刘三娘笑了。
“我包得不好看,但好吃,”赵小禾理直气壮。
二狗看了看她包的饺子,忍住笑:“行,好吃就行。”
水开了,二狗把饺子下进去,白花花的饺子在锅里翻滚。刘三娘调了蘸料,醋、酱油、蒜末,再加几滴香油,闻着就香。
饺子出锅了,三个人围坐在桌前,一人一碗。赵小禾咬了一口自己包的饺子,眯着眼睛说:“好吃!”
二狗也吃了一个,点了点头:“还行,就是皮有点厚。”
“厚点好,管饱,”赵小禾说。
刘三娘笑了:“你们俩啊,一个比一个能吃。”
吃完饭,赵小禾抢着洗碗,刘三娘没跟她争。二狗和刘三娘坐在院子里乘凉,月亮还没上来,天边还有一抹晚霞,红彤彤的。
“三娘,小禾去省城上学,家里就剩我们俩了,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:“那不是挺好?清静。”
二狗笑了:“是挺好。”
“你舍得你妹妹走?”刘三娘问。
“舍不得也得舍得,孩子大了,总不能老拴在身边,”二狗说,“再说了,省城又不远,放假就回来了。”
晚霞慢慢暗下去了,天边变成了深蓝色,第一颗星星冒了出来。院子里的蛐蛐开始叫,一声接一声的,像是在开音乐会。
“三娘。”
“你说小禾在大学里会不会找对象?”
刘三娘笑了:“你管得也太宽了。她都十八了,找对象不正常?”
“正常是正常,但我怕她被人骗,”二狗说,“城里人心眼多。”
“小禾聪明着呢,不会被人骗的,”刘三娘说,“你就别瞎操心了。”
二狗想了想,也是。赵小禾那姑娘,从小跟着姥姥过,什么苦没吃过?什么人心没见过?比一般孩子懂事多了。
月亮爬上来了,院子里亮堂堂的。月季花的香味飘过来,淡淡的,挺好闻。
“二狗,”刘三娘说,“等小禾去上学了,咱们也出去玩玩?”
“去哪?”
“随便,去省城转转也行,”刘三娘说,“我好久没去过省城了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:“行,到时候带你去。”
刘三娘笑了,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。
屋里传来赵小禾的声音:“哥,嫂子,我洗完了,我去睡觉了!”
“好,早点睡,”刘三娘应了一声。
赵小禾的房门关上了,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二狗搂着刘三娘,看着天上的星星,一颗一颗地数。
数到第十颗的时候,他忘了前面数到哪了。
算了,不数了。
反正日子还长着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