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把车停在院子里,刚熄了火,就看见沈诗语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朝他招手。
他走过去,沈诗语穿着一件碎花裙子,头发披着,手里拿着个本子。看见他过来,笑了笑:“二狗,我有事找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二狗擦了擦手上的灰,开了两个小时的车,胳膊还有点酸。
“我想在村里办个晚会,庆祝留守儿童之家成立一个月,你能帮忙吗?”沈诗语翻开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,“就在村委会前面的空地上,搭个简单的台子,让孩子们表演几个节目。”
二狗想了想:“行,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帮我搬桌子、挂灯笼,”沈诗语说,“还有,你认识的人多,帮我借几个大音箱。”
“音箱我跟马翠花说,她家有一套,”二狗说,“桌子村委会就有,搬出来就行。灯笼呢?”
“我从镇上买了,下午到,”沈诗语说,“你帮我挂就行。”
两个人说着话,走到村委会门口。沈诗语从屋里搬出一把梯子,靠在墙上,又从箱子里拿出几个红灯笼。灯笼是那种圆形的,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,看着挺喜庆。
“你扶着梯子,我上去挂,”沈诗语说着就往上爬。
二狗赶紧扶住梯子:“你小心点。”
沈诗语爬到最上面两级,伸手去够墙上的钩子。她踮着脚尖,身体往前倾,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。二狗站在下面,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,赶紧扭过头去。
“够不着,”沈诗语说,“你递我一下。”
二狗把灯笼递给她,眼睛一直盯着地面。沈诗语接过灯笼,挂到钩子上,低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你看什么?”
“没看,”二狗说。
“你还是那么害羞,”沈诗语笑着从梯子上下来,站在二狗面前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二狗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,不是香水,是洗衣粉的味儿,淡淡的。
二狗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距离。
“下一个挂那边,”沈诗语指了指另一边,又爬上了梯子。
刘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村委会门口,手里提着一篮子菜。她看着梯子上面的沈诗语和扶着梯子的二狗,脸色一沉。
“二狗,回家吃饭,”刘三娘的声音不大,但二狗听着心里一紧。
“马上,”二狗说,“挂完这几个就回。”
沈诗语从梯子上下来,看见刘三娘,笑着说:“三娘,你也来帮忙吧。晚会的事,人多好办事。”
刘三娘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:“不用了,你俩干吧。我忙着呢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了。
二狗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头咯噔一下。他想追上去,但沈诗语还在梯子上,他要是走了,梯子倒了咋办?
等沈诗语挂完最后一个灯笼,二狗赶紧往家跑。他推开院门,看见刘三娘正坐在院子里择菜,动作很大,一把一把地揪菜叶子。
“三娘,你生气了?”二狗蹲在她旁边。
“没有,”刘三娘头也没抬,手里的菜叶子揪得更快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帮忙?”二狗问。
二狗听出来了,这不是忙不忙的事,是生气了。他叹了口气:“三娘,人家做公益,我帮忙搬搬桌子挂挂灯笼,不是应该的?”
“应该的,应该的,”刘三娘站起来,端着菜盆进了厨房,“你说啥都应该。”
二狗跟进去,刘三娘把菜倒进水池里洗,水龙头开得很大,水花溅得到处都是。二狗从后面抱住她,刘三娘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
“松开,”刘三娘说。
“不松,”二狗说,“你先告诉我,你是不是吃醋了?”
“谁吃醋了?”刘三娘关了水龙头,转过身看着他,“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,穿个裙子爬梯子,裙摆飘来飘去的,给谁看呢?”
二狗忍住笑:“给风看的。”
刘三娘瞪了他一眼,没忍住也笑了:“你少贫嘴。”
“真的,”二狗说,“她穿裙子是她的事,我又不看。”
“你还不看?你头都快扭断了,”刘三娘戳了一下他的胸口。
二狗抓住她的手:“我那是脖子酸,活动活动。”
“你就编吧,”刘三娘抽回手,继续洗菜,“我跟你说,晚会那天我也去,我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啥花样。”
二狗笑了:“行,你去,你去当主持人。”
“我才不当,”刘三娘说,“我就坐底下看着。”
二狗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肉,开始切。刘三娘在旁边洗菜,两个人分工合作,厨房里慢慢有了烟火气。
“三娘,”二狗切着肉,突然说。
“小禾今天打电话了吗?”
“让她少吃辣的,对胃不好,”二狗说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沈诗语那个晚会,咱们要不要帮忙做饭?来的人多了,总得吃东西。”
二狗看着刘三娘,笑了:“你刚才还不帮忙呢,这会儿又要做饭了?”
刘三娘白了他一眼:“我那是气话。她一个人忙不过来,咱们能帮就帮一把。再说了,这也是为了村里的孩子。”
二狗放下菜刀,走过去搂住刘三娘的肩膀:“三娘,你心真好。”
“少来这套,”刘三娘推开他,“赶紧切肉,饿了。”
二狗嘿嘿笑了两声,继续切肉。
厨房里飘出葱花爆锅的香味,院子里的月季花在暮色里开得正好,几只蜜蜂还在上面嗡嗡地飞,舍不得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