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黑,村委会门口的灯笼就全亮了。红彤彤的一片,照得半个村子都喜气洋洋的。孩子们穿着新衣服,在台子下面跑来跑去,妞妞穿了一条粉色的小裙子,头上扎了两个蝴蝶结,跑起来蝴蝶结一颠一颠的。
沈诗语站在台子旁边对流程,手里拿着个本子,嘴里念念有词。她换了一条碎花裙子,裙摆到膝盖,腰身收得刚好,头发散着,别了一个发卡。化了淡妆,嘴唇上有颜色,看着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刘三娘站在二狗旁边,胳膊上挎着个篮子,里头装着花生瓜子。她看了一眼台上的沈诗语,哼了一声:“穿那么好看给谁看。”
二狗正在搬凳子,听见这话,假装没听见,把凳子一排一排摆好。
“你聋了?”刘三娘踢了他一脚。
“没聋没聋,”二狗赶紧说,“她穿她的,我看都不看。”
“你敢看试试,”刘三娘瞪了他一眼,转身去发瓜子了。
七点钟,晚会开始了。沈诗语拿着话筒站到台上,笑着说:“各位乡亲,各位小朋友,欢迎大家来参加留守儿童之家成立一个月的庆祝晚会!”声音通过音箱传出来,在整个村委会院子里回荡。
村民鼓起了掌,赵老歪那只独眼瞪得溜圆,巴掌拍得最响。赵铁蛋头上纱布还没拆,但人也来了,坐在第一排,手里抓着一把瓜子,磕得嘎嘣响。
第一个节目是孩子们合唱《小燕子》。妞妞站在最前面,嗓门最大,唱得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,但特别卖力,小脸憋得通红。唱完了,她还鞠了个躬,奶声奶气地说“谢谢大家”,把全场人都逗笑了。
赵老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这小妮子,将来能当歌星!”
“歌星啥样她啥样?”赵铁蛋怼了一句。
“你懂个屁,”赵老歪回怼。
二狗赶紧瞪了他们一眼,两人才消停。
第二个节目是妞妞单独跳舞,音乐一响,她就开始转圈。转着转着转晕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愣了两秒,爬起来继续转。村民笑得前仰后合,刘三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手里的花生撒了一地。
“这孩子太可爱了,”刘三娘说。
二狗也笑了,掏出手机录了一段,打算发给赵小禾看。
节目演了三四个,沈诗语又站到台上,笑着说:“下面请赵二狗上台说两句。”
二狗正蹲在台子边上嗑瓜子,听见这话愣住了:“我?”
“就是你,上来吧,”沈诗语朝他招手。
刘三娘推了他一把:“去啊,别让人等着。”
二狗被推上台,站在沈诗语旁边,面对着底下几十号村民,嘴张了好几次,不知道说啥。他摸了摸后脑勺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……我就是个种地的,不会说话。祝孩子们健康快乐。”
村民们笑了,赵铁蛋在底下喊:“二狗,你比赵德厚强多了!”
“别拿我跟人渣比,”二狗说完赶紧下台,脸都红了。
刘三娘在底下笑得直不起腰。
沈诗语又说:“请村主任刘三娘说两句。”
刘三娘愣了一下,手里的篮子差点掉了:“我?”
“就是你,上来吧,”二狗学着她的语气,把她推上台。
刘三娘站在台上,看着底下的村民,深吸了一口气,大声说:“大家吃好喝好!”
村民大笑,赵老歪喊:“三娘,你这是请客呢?”
“请你个头,瓜子还不够你磕的?”刘三娘怼了一句,下了台。
晚会继续,孩子们又表演了几个节目,有诗朗诵,有绕口令,还有一个小孩表演翻跟头,翻了三个,最后一个没站稳,撞到音箱上,哭了两声,给了一颗糖又不哭了。
气氛热烈得很,村民的掌声就没停过。
快九点的时候,晚会结束了。沈诗语站在台上说谢谢,声音都有点哑了。孩子们被爷爷奶奶们领走,妞妞走的时候还回头喊:“阿姨,明天我还来!”
沈诗语朝她挥了挥手。
村民们散了,二狗和刘三娘帮着收拾凳子桌子。沈诗语坐在台子边上,累得不想动了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累了吧?”二狗递给她一瓶水。
沈诗语接过水,喝了一口:“还好,孩子们开心就行。”
刘三娘走过来,看了看沈诗语,难得地说了一句:“你今晚主持得不错。”
“走吧,回家,”刘三娘拉着二狗走了。
路上,刘三娘突然说:“沈诗语还挺会搞气氛。”
二狗看了她一眼,小心翼翼地说:“是啊,她以前在城里就是干这个的。”
“我知道,”刘三娘说,“我又没说她不好。”
二狗没敢接话。
回到家,二狗洗了澡,躺在床上,掏出手机。有一条短信,林若兰发来的:“二狗,我减刑了,还有一年就能出来。”
二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回复:“恭喜。”
刘三娘凑过来看了一眼,没说话,翻了个身背对着他。
二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黑暗里,他伸手搂住刘三娘的腰,刘三娘没挣开,也没说话。
“三娘。”
“林若兰说还有一年就出来了。”
“你说她会去哪?”
“不知道,反正不会来咱们村,”刘三娘说,“睡觉。”
二狗哦了一声,闭上眼睛。
窗外,月亮躲进云层里,院子里暗了下来。那几棵月季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花瓣上还挂着傍晚浇花时留下的水珠,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