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二狗闲着没事,想去留守儿童之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。
他走到村委会楼下,看见沈诗语一个人坐在台阶上,双手抱着膝盖,眼睛盯着地面发呆。孩子们还没来,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树上的知了在叫。
二狗走过去,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,问:“怎么了?”
沈诗语抬起头,看见是他,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就是有点想我妈妈。”
二狗在她旁边坐下来,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台阶上的水泥被太阳晒得温温热,坐着还挺舒服。
“你妈妈身体还好吗?”二狗问。
“好多了,在南方跟亲戚住,”沈诗语说,“我离婚以后,她就搬过去跟我姨妈住了,怕我一个人待着难受。其实我没事,她反倒想多了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沈诗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在地面上画圈圈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二狗,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?离婚了,没工作,还要靠你帮忙。”
二狗转过头看着她。沈诗语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点苍白,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挺重的,看来最近没睡好。
沈诗语转过头看着他,眼神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看了二狗好几秒,问:“二狗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二狗被问得愣了一下,想了想,说:“因为你是个好人。”
沈诗语笑了,这次笑得不勉强了,是真心的笑:“你才是好人。从以前到现在,一直都是。”
二狗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摸了摸鼻子,把视线移开了。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“二狗,”沈诗语又说。
“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就是以后,”沈诗语说,“留守儿童之家能开多久?我能在村里待多久?将来呢?我总不能一辈子赖在村里吧。”
二狗想了想,说:“你先把眼前的事做好,将来的事将来再说。车到山前必有路,你以前不是经常跟我说这句话吗?”
“记得,”二狗说,“你说的好多话我都记得。”
两个人坐在台阶上,谁都没再说话。太阳慢慢往西边移,影子越来越长。院子里的知了叫得没那么凶了,偶尔叫几声,像是在打盹。
沈诗语靠在柱子上,看着天边的云。云是橘红色的,被夕阳染了一层暖色,看起来软绵绵的,像是棉花糖。
“二狗,”沈诗语说,“你说人要是能回到过去,该多好。”
二狗没接话。
“回到小时候,回到没那么多烦恼的时候,”沈诗语继续说,“那时候多好啊,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都不用愁。”
“回不去了,”二狗说,“人总得往前看。”
沈诗语转过头看着他,笑了笑:“你还是跟以前一样,说话直来直去的,一点都不懂浪漫。”
“我本来就不是浪漫的人,”二狗说,“我就是个种地的。”
沈诗语笑了,笑得很轻,但很真。
夕阳慢慢往下沉,天边的云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,又变成了紫色。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树影变得模糊了。
二狗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我该回去了,三娘等我吃饭。”
沈诗语点了点头:“谢谢你陪我聊天。”
“不客气,”二狗说完,转身走了。
他走到村委会大门口的时候,看见一个背影拐进了巷子。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,是刘三娘。
二狗心里一沉,赶紧追上去。
他跑进巷子,看见刘三娘走得很快,头也不回。她手里提着一篮子菜,是刚从地里摘的,菜叶子上还带着泥。
“三娘!”二狗喊了一声。
刘三娘没停,走得更快了。
二狗追上去,拉住她的胳膊:“三娘,你听我说。”
刘三娘甩开他的手,转过身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:“说什么?说你跟她坐在台阶上看夕阳?说你们聊得多开心?”
“我们就是聊了几句,”二狗说,“她心情不好,我陪她坐了一会儿。”
“心情不好?”刘三娘的声调高了,“她心情不好你就陪她?她要是心情不好一个月,你是不是要陪她一个月?”
“三娘,你别这样,”二狗说,“她就是想她妈妈了,我跟她聊了几句就出来了。真的,就几分钟。”
刘三娘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低下来:“二狗,我不是不让你帮她。我就是……我就是受不了你们单独在一起。你知不知道我远远看着你们俩坐在那,我心里什么滋味?”
二狗心里一疼,伸手去拉她。
刘三娘没躲,被他拉住了手。
“三娘,我以后注意,”二狗说,“尽量不跟她单独待着,行不行?”
刘三娘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后说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二狗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,另一只手拉着她,两个人往家走。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巷子的石板路上,一前一后,像是黏在一起似的。
“三娘。”
“晚上吃啥?”
“你想吃啥?”
“你做的我都吃。”
刘三娘笑了,打了他一下:“就会说好听的。”
二狗嘿嘿笑了两声,拉着她的手,加快了脚步。
家里的灯亮着,厨房里飘出了香味。刘三娘系上围裙开始做饭,二狗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。两个人忙活着,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,月亮爬上来了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
日子就是这样,有吵有闹,有笑有泪,但总得过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