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起来,刘三娘在厨房里做饭,突然捂着嘴跑到院子里,干呕了几声。
二狗正在刷牙,听见声音赶紧跑过去,看见刘三娘蹲在月季花旁边,脸色发白。他慌了,蹲下来拍着她的背:“你怎么了?”
刘三娘摆了摆手,又干呕了两下,才缓过来。她擦了擦嘴,说:“不知道,可能是吃坏肚子了。”
“吃坏肚子?昨天晚上咱俩吃的一样,我咋没事?”二狗皱着眉头,“去医院看看吧。”
“不用,可能就是受凉了,”刘三娘站起来,脸色还是不太好。
“不行,必须去,”二狗难得硬气一回,“走,换衣服,去镇上。”
刘三娘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,想笑又没力气笑,只好进屋换了衣服。二狗把电动车推出来,刘三娘坐上去,搂着他的腰,两个人往镇上去了。
到了镇上医院,二狗挂了号,扶着刘三娘进了诊室。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,戴着眼镜,看着挺和气的。她问了问情况,让刘三娘去抽了个血,又做了个B超。
二狗在外面等着,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,把走廊里的瓷砖都快踩出坑了。
等了快一个小时,医生终于出来了,手里拿着检查单,脸上带着笑:“恭喜,你怀孕了。”
二狗愣住了,嘴巴张着,眼睛瞪得溜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,大概五周了,很健康,”医生把检查单递给他,“回去注意休息,别干重活,饮食清淡一些。”
二狗接过检查单,手都在抖。他看了又看,上面那些字他认不全,但“阳性”两个字他认识。
刘三娘从诊室出来,眼眶红红的,但嘴角带着笑。二狗看着她,突然一把抱住她,在走廊里转了个圈:“我要当爸爸了!”
“放我下来!丢不丢人!”刘三娘打了他一下,但自己也哭了。
旁边排队看病的人都笑了,一个老太太说:“小伙子,恭喜你啊。”
“谢谢阿姨!”二狗笑得嘴都合不拢了。
两个人走出医院,二狗一直傻笑,嘴角咧到耳朵根,跟个二傻子似的。刘三娘被他扶着,走一步他扶一步,生怕她摔了。
“别笑了,跟个傻子似的,”刘三娘说。
“我就是高兴,”二狗说,“我赵二狗要当爸爸了,你能想象吗?当年红姐还说我这辈子肯定打光棍,现在不光有老婆,还有孩子了。”
刘三娘笑了,捏了捏他的手:“行行行,你最厉害。”
上了电动车,二狗开得比乌龟还慢,生怕颠着刘三娘。刘三娘在后面喊:“你开快点,这速度天黑都到不了家。”
“慢点好,稳当,”二狗说。
“我坐电动车还能颠着?你以前开那么快我都没事,”刘三娘哭笑不得。
二狗这才加快了一点速度,但还是比平时慢了一半。
到了村口,马翠花正站在那儿跟人聊天,看见二狗和刘三娘回来,笑着问:“二狗,咋这么高兴?脸上跟开了花似的。”
二狗停下车,大声说:“我要当爸爸了!”
旁边几个村民听见了,也都围过来道贺。消息传得比风还快,二狗还没到家,全村人都知道他老婆怀孕了。
赵老歪从家里跑出来,一只独眼瞪得溜圆:“二狗,你行啊!这才结婚多久,就要当爹了!”
“那是,我效率高,”二狗得意得很。
赵铁蛋也来了,头上纱布还没拆,一瘸一拐的,但笑得挺开心:“二狗,恭喜!到时候满月酒我随两百!”
“行,记上了,”二狗笑着说。
回到家,二狗把刘三娘扶到沙发上坐下,又给她倒了杯温水,又去厨房洗了水果端过来。刘三娘看着他在屋里忙来忙去,忍不住笑了:“你消停会儿行不行?我又不是不能动。”
“医生说要注意休息,”二狗说,“从现在开始,家里的活我全包了,你就坐着歇着。”
“那地里的活呢?”
“我干。”
“饭呢?”
“我做。”
“你做的能吃吗?”刘三娘笑了。
二狗想了想,嘿嘿笑了:“实在不行,我去请个保姆。”
“请啥保姆,浪费钱,”刘三娘说,“我自己能做,你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二狗蹲下来,把脸贴在刘三娘肚子上,听了半天,抬起头说:“啥也没听见。”
“才五周,能听见啥?”刘三娘摸了摸他的头,“你比我还紧张。”
“那当然,我头一回当爹,”二狗说。
晚上,两个人躺在床上。二狗把手放在刘三娘的肚子上,轻轻摸着,动作小心翼翼的,像是怕弄疼她似的。
“三娘,你说会是儿子还是女儿?”二狗问。
“都行,”刘三娘说。
“我想要女儿,”二狗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女儿像你,漂亮。”
刘三娘笑了,脸红了:“你少贫嘴。女儿像你怎么办?你长得又不帅。”
“我咋不帅了?”二狗不服气,“当年村里多少姑娘想嫁给我。”
“吹吧你就,”刘三娘戳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二狗抓住她的手,放在嘴边亲了一下。刘三娘抽回手,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的笑藏不住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,照得屋里亮堂堂的。院子里的月季花香飘进来,淡淡的,挺好闻的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红姐知道以后,会不会很高兴?”
“肯定高兴,”二狗说,“她盼孙子盼了好多年了。等她出来,孩子都好几岁了。”
刘三娘点了点头,把脸靠在二狗肩膀上。
二狗搂着她,手还放在她肚子上,一下一下地轻轻摸着。虽然什么都摸不到,但他就是觉得,那里头有个小生命,是他和三娘的孩子。
“三娘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?”
“谢谢你嫁给我,谢谢你给我生孩子,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:“你今天是吃了蜜了?嘴这么甜。”
“我说的都是真心话,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靠回他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二狗也闭上眼睛,手还放在她肚子上,舍不得拿开。
蛐蛐在院子里叫,一声接一声的。月亮慢慢往西边移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二狗做了个梦,梦见一个小女孩,扎着两个小揪揪,穿着粉色的裙子,朝他跑过来,嘴里喊着“爸爸”。他蹲下来,张开胳膊,小女孩扑进他怀里,咯咯地笑。
他笑醒了。
睁开眼,天还没亮,刘三娘还在睡。二狗侧过身,看着她的脸,月光照在她脸上,安安静静的,很好看。
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,小声说:“闺女,你好,我是你爸。”
刘三娘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啥,又睡了。
二狗笑了,闭上眼睛,继续做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