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诗语来的时候,二狗正在院子里洗衣服。
他蹲在洗衣盆前,搓着刘三娘的一件衬衫,搓得满手肥皂泡。刘三娘坐在客厅沙发上,腿上盖着一条薄毯,手里捧着一杯温水,看着电视。
沈诗语提着一袋水果进了院子,笑着说:“二狗,还会洗衣服呢?”
二狗抬起头,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泡:“三娘怀孕了,不能碰凉水,我洗。”
“哟,模范丈夫啊,”沈诗语笑着进了屋,把水果放在茶几上,“听说三娘怀孕了,我来看看。”
刘三娘放下水杯,笑了笑:“谢谢,你坐。”
沈诗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看了看刘三娘的肚子,又看了看二狗。二狗跟进来,手上还湿着,在裤子上擦了擦。
“二狗,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三娘,”沈诗语说,“怀孕了不能让她干重活,不能让她生气,饮食也要注意。”
“我会的,”二狗说,“医生说了,我都记着呢。”
沈诗语点了点头,看着刘三娘,眼神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沉默了几秒,说:“三娘,你真幸福。”
刘三娘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你也会的。”
沈诗语笑了,笑得很轻,但很真:“也许吧。”
她站起来,理了理裙子:“我走了,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“这么快就走?喝杯水再走,”刘三娘说。
“不了,我还有事,”沈诗语往门口走。
二狗送她到门口。沈诗语站在院门外,转过身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“二狗,我可能要走了,”沈诗语说。
二狗愣了一下:“去哪?”
“省城有个幼儿园请我去当老师,工资高一些,”沈诗语说,“待遇也比这边好,还包吃包住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:“那挺好。你条件好,去省城发展比在村里强。”
沈诗语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最后她笑了笑,说:“二狗,谢谢你。”
二狗愣在原地,摸着脸,看着沈诗语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她走得很快,头也没回,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到屋里。
刘三娘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,问: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
二狗坐到她旁边,说:“她说她要走了,去省城当幼儿园老师。”
刘三娘沉默了一会儿,哦了一声。
“就哦?”二狗看着她。
“那我说什么?”刘三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“她要走是她的自由,我总不能拦着吧。”
二狗看着刘三娘的脸,想从她表情里看出点什么。刘三娘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,不生气,也不高兴,就是淡淡的。
“三娘,你没事吧?”二狗问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刘三娘放下水杯,“她走了不是更好?省得我天天吃醋。”
二狗笑了,搂住她的肩膀:“你终于承认你吃醋了。”
“我从来没否认过,”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,“我就是吃醋,咋了?我老公跟别的女人坐在一起看夕阳,我不该吃醋?”
“该该该,”二狗赶紧说,“太该了。”
刘三娘打了他一下,笑了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客厅的地板上,亮堂堂的。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正盛,红的粉的都有,香味飘进来,淡淡的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她去省城,会不会找到对象?”
二狗想了想:“应该会吧。她条件不差,人也好,肯定能找到合适的。”
刘三娘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二狗搂着她,手放在她肚子上,轻轻摸着。虽然还摸不出什么,但他就是喜欢这个动作,觉得踏实。
“三娘,你说沈诗语会不会恨我?”二狗突然问。
“恨你什么?”
“恨我没跟她在一起,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不会。她不是那种人。她要是恨你,就不会回来开留守儿童之家了,也不会来看我。”
二狗想了想,觉得刘三娘说得对。
沈诗语这个人,心不坏。她只是命不太好,嫁了个不合适的人,离了婚,又回来了。现在她又要走了,去省城重新开始。
“你说她以后会过得好吗?”二狗问。
“会的,”刘三娘说,“她那么能干,到哪都能过得好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搂紧了刘三娘。
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边移,院子里的光影变了方向。月季花在风里轻轻摇晃,蜜蜂在上面嗡嗡地飞。
“三娘。”
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“你做的都行,”刘三娘笑了。
“那我做西红柿鸡蛋面?”
“行。”
二狗站起来,进了厨房。刘三娘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带着笑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小声说:“宝宝,你爸爸虽然笨手笨脚的,但人不错,对吧?”
肚子当然不会回答,但她还是笑了。
厨房里传来二狗切菜的声音,咚咚咚的,听着就热闹。刘三娘站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看着二狗忙活。
二狗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坐着去,别站着。”
“我就看看,”刘三娘说。
“看什么看,又不是没见过我做饭,”二狗说。
“就是没见过,你以前从来不做饭,”刘三娘笑了。
二狗被她噎了一下,嘿嘿笑了两声,继续切菜。
刘三娘靠在门框上,看着二狗的背影,想起沈诗语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三娘,你真幸福。”
她想,是啊,真幸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