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三娘的手在二狗背上轻轻揉着,毛巾搓过那些旧伤疤,一道一道的,有些已经发白了,有些还泛着暗红色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他似的。
“你后背还有伤疤,”刘三娘说,手指停在一道最长的疤痕上,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。
二狗动了动肩膀:“都是以前留下的,年轻时候不懂事,跟人打架打的。”
“疼吗?”刘三娘的手指顺着疤痕往下滑。
“早就不疼了,”二狗说,“就是下雨天有点痒。”
刘三娘没说话,继续给他擦背。热水冒出来的蒸汽在卫生间里弥漫,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。两个人的影子映在雾蒙蒙的玻璃上,模糊不清。
“以后别打架了,都当爹的人了,”刘三娘说,“让孩子知道爹是个打架精,像什么话?”
“是他偷我鸡,”二狗转过头,“那只芦花鸡是你养的,每天下一个蛋,你最喜欢它。”
刘三娘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。
“你记得?”她问。
“废话,你是我老婆,你的事我当然记得,”二狗说,“那只鸡是你从王大爷家抓来的,刚来的时候才巴掌大,你天天喂它,养了两年。”
刘三娘心里一暖,眼眶有点红,但没让二狗看见。她低下头,继续搓背,手上的力道轻了不少。
“一只鸡而已,值得吗?”她轻声说。
“值,”二狗说,“那是你养的鸡。”
刘三娘没再说话,把毛巾放到一边,从后面抱住了二狗。她的脸贴着他湿漉漉的背,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和心跳。她闭着眼睛,双手环在他胸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锁骨。
他能感觉到刘三娘的肚子贴着他的背,微微隆起的弧度,软软的,热热的。
“三娘,”二狗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别说话,”刘三娘说。
两个人就那么待着,谁都没动。卫生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,一滴,两滴,三滴。
二狗转过身,面对着刘三娘。她低着头,脸红了,红得像院子里的月季花。头发有点乱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眼睛湿漉漉的,不敢看他。
二狗伸手抬起她的下巴,刘三娘被迫抬起头,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“你看什么?”刘三娘小声说。
“看你,”二狗说。
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什么都好看。”
刘三娘脸更红了,伸手要打他,二狗抓住她的手,低头亲了上去。
水花溅了一地,盆里的水晃来晃去,漫出来流了一地。刘三娘推了他一下,没推开,又推了一下,还是没推开,索性不推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二狗才松开她。
刘三娘喘着气,脸红得能滴血,头发更乱了。她瞪了二狗一眼,但那眼神里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。
“流氓,”她说。
“我亲自己老婆,流氓啥?”二狗嘿嘿笑。
“水都洒了,”刘三娘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渍。
“洒了就洒了,一会儿我拖,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站起来,拿了条干毛巾扔给他:“擦干净,穿上衣服,别着凉了。”
二狗接过毛巾,擦干了身体,穿上衣服。刘三娘已经出去了,他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,饭菜的香味飘过来。
他拖了地,把盆里的水倒了,走出卫生间。
刘三娘在厨房里炒菜,围裙系得规规矩矩的,动作麻利。二狗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。
“别闹,炒菜呢,”刘三娘说。
“我闻闻,”二狗说。
“闻什么?”
“闻你。”
刘三娘笑了,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:“去摆桌子,马上吃饭。”
二狗松开她,去客厅摆桌子。碗筷摆好了,刘三娘端着菜出来,一荤一素一个汤。两个人坐下来吃饭,二狗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“多吃菜,对孩子好,”二狗说。
“你自己也吃,”刘三娘给他夹了块肉。
两个人吃着饭,窗外天快黑了,院子里的灯还没开,屋里头有点暗。刘三娘伸手开了灯,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“二狗,你说林若兰出来后会住哪?”刘三娘突然问。
二狗筷子停了一下:“不知道。”
“让她住村委会吧,”刘三娘说,“反正空着也是空着。马翠花那边我去说。”
二狗看着刘三娘,有点意外:“你不怕了?”
“怕什么?你都当爹了,还能跑了不成?”刘三娘夹了口菜,“再说了,她来了也就是看看,住几天就走了。咱们总不能让她住大街上吧。”
二狗没说话,低头吃饭。
刘三娘看了他一眼:“怎么?你不乐意?”
“没有,”二狗说,“我就是觉得,你变了不少。”
“哪变了?”
“变大方了,”二狗笑了。
刘三娘哼了一声:“我一直都大方,是你没发现。”
二狗笑了,给她又夹了一筷子菜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,月亮爬上来了,院子里传来蛐蛐的叫声。二狗和刘三娘吃完饭,二狗抢着洗碗,刘三娘坐在沙发上织毛衣。
那件小毛衣已经织了一大半,鹅黄色的,小小的,看着就可爱。刘三娘织得很慢,但每一针都很仔细,织错了就拆了重来。
二狗洗完碗出来,坐到她旁边,看着她织。
“三娘。”
“你说咱们的孩子,会不会像你一样好看?”
“像你一样皮实就行了,”刘三娘头也没抬。
二狗笑了,伸手搂住她,看着她手里的毛衣针上下翻飞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安安静静的。
“三娘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想叫你。”
刘三娘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带着笑,又低下头继续织毛衣。
二狗靠在她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听着毛衣针碰撞的细微声响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,心里头满满的。
他想,这就是日子吧。
平淡,但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