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兰在留守儿童之家给孩子们讲故事,声音不大不小,语速不快不慢。孩子们围着她坐成一圈,最小的妞妞坐在她膝盖旁边,仰着头听得入迷。林若兰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,翻到哪页讲哪页,讲得挺生动,讲到小兔子找妈妈的时候,还学小兔子蹦了两下,把孩子们逗得咯咯笑。
二狗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,刘三娘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也往里看。
“她挺适合干这个的,”刘三娘说。
“是啊,”二狗说,“她以前就想当老师,后来学了医,绕了一大圈,又回来了。”
刘三娘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屋里,林若兰讲完了故事,合上书。妞妞仰着脸问:“林老师,你以后都在这吗?”
林若兰摸了摸妞妞的头,笑了:“对,不走了。”
二狗和刘三娘推门进去,林若兰抬起头,看见他们,笑了:“你们来了。”
“中午来家里吃饭,”刘三娘说。
“好,”林若兰站起来,把书放回架子上。
二狗看了看院子里的草,几天没打理,长了不少。他转身出去,蹲下来开始拔草。院子不大,杂草东一丛西一丛的,有的已经长到膝盖高了。
林若兰跟出来,看见二狗在拔草,赶紧说:“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“没事,顺手的事,”二狗头也没抬,手里的活没停。
林若兰站在旁边,看着二狗蹲在地上拔草,心里暖暖的。她想上去帮忙,但二狗拔得很快,一丛一丛的杂草连根拔起,扔到一边。阳光照在他背上,衬衫湿了一片。
刘三娘从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,坐在阴凉处,看着二狗拔草,又看了看林若兰。她没说话,手里织着那件小毛衣,毛衣针上下翻飞。
林若兰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三娘,你这毛衣织得真好,”林若兰说。
“瞎织的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”刘三娘头也没抬。
“男孩还是女孩?”
“不知道,没查。二狗说不管男女都喜欢,”刘三娘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林若兰点了点头,看着二狗拔草的背影,沉默了一会儿。
二狗拔完了草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,又把草拢成一堆,抱到墙角堆着。他出了一身汗,衬衫贴在身上,回头看了看院子,干净多了。
“行了,回家吃饭,”二狗说。
“赵叔好,”林若兰笑了笑。
“好,好,”赵老歪点了点头,看着二狗和刘三娘的背影,又看了看林若兰,摇了摇头,背着手走了。
到了家,刘三娘进厨房做饭,林若兰要帮忙,被刘三娘推出来了:“你坐着,你是客人。”
“我不是客人,”林若兰说。
“那就更不用动了,”刘三娘把厨房门关上了。
林若兰站在厨房门口,有点无奈。二狗在院子里洗了手,搬了把椅子坐下来,点了根烟。
“二狗,”林若兰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三娘变了不少,”林若兰说。
“哪变了?”
“以前她看见我,恨不得拿扫帚打我,”林若兰笑了,“现在居然给我做饭。”
二狗也笑了:“人都会变的。”
林若兰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比以前粗糙了,指节分明。
饭做好了,刘三娘把菜端出来,三菜一汤,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凉拌木耳,还有一碗鸡汤。二狗帮忙摆碗筷,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。
“三娘,你怀孕几个月了?”林若兰问。
“三个月,”刘三娘给她夹了一块排骨,“多吃点,你太瘦了。”
林若兰看着碗里的排骨,鼻子有点酸,低头吃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?”刘三娘问。
“好吃,”林若兰说,“比我妈做的还好吃。”
刘三娘笑了:“那就多吃点。”
二狗埋头吃饭,不敢多说话。他感觉气氛有点微妙,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但就是觉得两个女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,他插不进去。
吃完饭,林若兰抢着洗碗,刘三娘没跟她争。两个人进了厨房,一个洗一个擦,配合得还挺默契。
二狗坐在院子里抽烟,竖着耳朵听厨房里的动静。
水龙头哗哗地响,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。林若兰洗着碗,突然说:“三娘,我不会抢二狗的。”
“我是说真的,”林若兰说,“我回来是想重新开始,不是为了他。以前的事都过去了,我不会再去碰。”
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刘三娘问。
“先把留守儿童之家办好,”林若兰说,“等孩子们有了新老师,我再想以后的事。也许去镇上找个工作,也许去省城。反正不会再靠别人了。”
刘三娘点了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要是不走,就在村里住着。村委会那间房你想住多久住多久。”
林若兰看着她,眼眶红了,但没哭:“三娘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,”刘三娘转身继续洗碗,“我不是为了你,我是为了村里的孩子。你走了,没人管他们。”
林若兰笑了,笑得眼泪掉下来了。她赶紧擦了擦,继续擦碗。
二狗在院子里听见厨房里传出来的笑声,松了口气,把烟掐灭了。
窗外的太阳很好,照在月季花上,花瓣红得像火。几只蝴蝶在花间飞来飞去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吃水果,”刘三娘说。
三个人坐在院子里,吃着水果,晒着太阳。谁都没说话,但气氛很舒服,不尴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