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守儿童之家的墙皮掉了好几块,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,看着怪寒碜的。二狗闲着没事,从镇上买了桶白涂料,借了副脚手架,打算把墙重新刷一遍。
脚手架搭在墙边,两层高,二狗站在上面,手里拿着刷子,一上一下地刷着。涂料是白色的,刷上去墙就白了,看着就舒坦。他刷得挺认真,边边角角都没放过,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。
“二狗,我回来了。”
二狗低头一看,沈诗语站在下面,穿着一件碎花裙子,头发披着,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,正仰着脸看他。
他愣了一下,脚下一滑,脚手架晃了一下,二狗身体一歪,从上面栽了下来。
“哎——”
“啊——”
两个人滚成一团,二狗砸在沈诗语身上,把她压在地上。他的嘴唇贴在她嘴上,两个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,大眼瞪小眼,谁都没反应过来。
涂料桶翻了,白涂料洒了一地,溅在两个人的衣服上、脸上、头发上,白一块花一块的,跟唱戏的似的。
二狗先反应过来,赶紧爬起来,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的,不知道是涂料还是脸红: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沈诗语也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和涂料,脸通红,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。她低着头,不敢看二狗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二狗站在那儿,手足无措,手上还沾着白涂料,不知道该往哪放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脑子一片空白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沈诗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赶紧低下头,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。
刘三娘来了。
她提着一篮子菜,是刚从地里摘的,打算送一些给林若兰。走到留守儿童之家门口,看见二狗和沈诗语浑身白涂料站在那儿,一个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,一个低着头不敢看人,旁边脚手架歪了,涂料桶倒在地上,白涂料流了一地。
“怎么了?”刘三娘问。
二狗赶紧说:“我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。”
刘三娘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沈诗语,脸色没什么变化,但二狗觉得她眼神里头有点东西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刘三娘看着沈诗语。
沈诗语捋了捋头发,镇定了一下:“省城的工作辞了,想回来。还是觉得村里好,待着踏实。”
刘三娘点了点头:“回来也好,村里需要人。留守儿童之家正好缺老师,林若兰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沈诗语愣了一下:“林若兰出来了?”
“出来了,上个月的事,”刘三娘说,“现在住村委会,管留守儿童之家。你回来了正好,两个人搭把手,轻松些。”
沈诗语看了看二狗,二狗赶紧把视线移到别处。她又看了看刘三娘,刘三娘的表情很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“行,那我明天就过来帮忙,”沈诗语说。
刘三娘把菜篮子放在地上,走过去帮二狗扶脚手架。二狗赶紧接过去:“我来我来,你别动,你怀孕了。”
“怀个孕又不是残废,”刘三娘瞪了他一眼,但还是松了手,站在旁边看着。
沈诗语也过来帮忙捡刷子和涂料桶。二狗接过她递过来的刷子,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,都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。
刘三娘看在眼里,没说话。
脚手架重新搭好了,二狗爬上去继续刷墙,这回不敢往下看了。沈诗语站在下面,帮他递涂料,两个人配合着干活,谁都没说话。
刘三娘提着菜篮子走了,走之前说了一句:“晚上来家里吃饭。”
沈诗语应了一声,刘三娘已经走远了。
二狗站在脚手架上,手里的刷子一下一下地刷着墙,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他刚才那一摔,怎么就那么巧,嘴对嘴地砸在人家身上?说不是故意的,谁信?
“二狗,”沈诗语在下面喊。
“你小心点,别再摔了。”
“不会了,”二狗说,手里的刷子刷得更快了。
晚上,沈诗语来家里吃饭。刘三娘做了一桌子菜,比平时丰盛。林若兰也来了,四个人围坐在桌前,气氛有点微妙。
二狗坐在刘三娘旁边,沈诗语坐在对面,林若兰坐在沈诗语旁边。三个女人一台戏,二狗觉得自己就是那台上被耍的猴子。
“工资是高,但压力也大,园长要求多,天天加班,”沈诗语说,“还是村里自在,虽然钱少点,但心里舒坦。”
刘三娘给她夹了一筷子菜:“那就别走了,村里住着,留守儿童之家你也帮忙管着。”
“好,”沈诗语看了二狗一眼,又赶紧收回目光。
二狗回到屋里,刘三娘已经坐在沙发上了,手里织着那件小毛衣,头也没抬。
“二狗,你亲到她了?”刘三娘问。
二狗心里一紧,赶紧坐到她旁边:“意外,真是意外。我从脚手架上摔下来,正好砸在她身上,嘴对嘴那是碰巧了,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知道,我不怪你,”刘三娘抬起头看着他,笑了笑。
二狗看着她,心里一暖,伸手抱住她:“三娘,你真好。”
“别抱,扎得慌,”刘三娘推开他,“你身上还有涂料没洗干净。”
二狗低头一看,袖子上还沾着白涂料,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去洗澡,一身涂料味,”刘三娘说。
二狗站起来,去卫生间洗澡。刘三娘坐在沙发上,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,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她低下头,继续织毛衣。
针脚整整齐齐的,一点都没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