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亮,宫墙内已暗流涌动。
凤仪殿内,烛火微摇,皇后张氏将手中密报缓缓展开,指尖在“苏娘”二字上轻轻摩挲。
她眸色阴沉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十五年前的事,竟还有人敢翻出来。”
“娘娘,此事是否要告知陛下?”一旁的贴身宫女低声问道。
“不必。”皇后淡淡道,“这世上,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活不长。”
她抬眼望向跪伏在地的黑衣暗探:“去查,查清楚这个‘苏氏’到底是谁的人,有没有与提刑司往来。另外——”她顿了顿,语气陡然森冷,“盯紧那个丫头。”
是夜,裴砚在刑部书房接到了一条紧急情报。
他看完后,神色未变,只低声唤来亲信:“速召云蘅。”
半个时辰后,云蘅披着外袍匆匆赶来,面色凝重。
“皇后已经注意到苏白芷。”裴砚开门见山,“她派了宫正司主簿彻查苏氏来历,还派遣暗探监视提刑司。你不能再继续藏下去了。”
云蘅听罢,并未惊慌,反倒眼神一亮:“既然已经被盯上,不如顺水推舟,引蛇出洞。”
裴砚微微蹙眉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城南义庄昨夜送来一具死状诡异的男尸。”她取出一份验尸记录,递给裴砚,“喉中有朱砂残留,四肢骨骼焦黑,症状似曾相识。”
裴砚低头翻阅,眉头越皱越紧:“这不是赤玉丹的毒性反应?”
“正是。”云蘅点头,“我怀疑此人服用了某种炼丹残渣。若能顺藤摸瓜,或许能揭开当年朱砂祭典的部分真相。”
裴砚沉默片刻,终是点头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我想亲自验尸,并设局试探一人。”
晨曦初露,义庄门口已聚集了几名仵作学徒和捕快。
云蘅换上验尸衣,神情肃穆,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。
死者年约二十五六,身形瘦削,面容青紫,嘴角渗血,皮肤隐隐泛出一种异样的暗红。
她戴上手套,手指轻抚其咽喉处,果然触到一层细碎颗粒。
“朱砂……”她低声呢喃。
随后她用银针轻轻挑开死者的牙关,一股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她心中已有定论:这绝非寻常中毒,而是误服了某种丹药残渣所致。
她翻开案卷,很快找到死者的身份信息:柳无尘弟子,三年前突然销声匿迹,如今却死于义庄之中。
不多时,柳无尘被请至义庄。
他步履沉稳,面上平静如常,然而当他看见尸体的一瞬,脸色骤然一变。
“这……不可能!”
话音出口才觉失态,他迅速收敛神色,咳嗽一声掩饰:“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旧日弟子。”
云蘅不动声色地看着他,语气平稳:“柳先生认得此人?”
“他曾在我门下习医数载。”柳无尘恢复镇定,“但三年前因病告假,之后便没了音讯。怎会……死在这里?”
“死因初步判断为误服赤玉丹残渣。”云蘅一边说,一边留意他的反应,“此物毒性极烈,非炼丹之士难以接触。”
柳无尘闻言,手背微微一颤,随即恢复常态:“看来此案背后,另有隐情。”
云蘅垂眸,掩住眼中探究的光芒。
当日晚间,裴砚独自步入宫中一处密室,低声对一名心腹耳语几句。
“明日便放出风声,称此案牵涉前朝旧事。”
心腹点头离去。
而远在凤仪殿,皇后张氏刚刚收到一封新的密报。
她展开一看,眉头微蹙。
“赤玉丹……前朝旧事……”
她缓缓合上密报,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好啊,有人想翻旧账。”
她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一行字,交予侍从:“传令柳无尘,尽快处理干净。”
烛火跳动,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,仿佛一只蛰伏已久的蛛,静静等待猎物靠近。
而在提刑司外宅,云蘅坐在窗前,听着夜风呼啸,目光坚定。
风暴,正在逼近。
裴砚在密室中低声交代完任务后,便悄然返回府邸。
他深知,皇后张氏并非易于对付之人,她权术娴熟,手段狠辣,若想在她眼皮底下翻出旧账,必须步步为营。
翌日,京中几处茶楼酒肆便悄然流传起一则消息:“义庄现赤玉丹命案,牵涉前朝丹典旧事。”虽未点名道姓,却已足够让知情者心惊胆战。
不出所料,这则消息在短短半日内便传入了凤仪殿。
皇后张氏听完属下禀报,手中茶盏微微一颤,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绣着金凤的裙摆上,却仿佛毫无察觉。
她眸光一冷,提笔写下密令,交予心腹侍从:“传令柳无尘,尽快处理干净。”
而就在她密令送出的那一刻,裴砚的密探已悄然将消息送至刑部书房。
裴砚展开密令副本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终于动了。”
他立即将密令内容抄录一份,交予心腹快马加鞭送至云蘅处,同时安排暗卫在提刑司外围布控,以防皇后派出死士灭口。
夜幕低垂,义庄内寂静无声,唯有风吹过破窗,发出细微的呜咽。
云蘅独自一人留在义庄,反复翻阅验尸笔记。
她知道,今夜将是关键一夜。
她并未让学徒随行,也未点灯,只凭一盏微弱的烛火映照纸页。
烛光下,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清冷坚定。
忽然,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像是刻意压低,却仍逃不过她的耳力。
她迅速吹熄烛火,轻轻拉开抽屉,取出藏于其中的一柄短刀,贴身藏好,随后闪身至屋角阴影中,透过窗缝向外望去。
只见几名黑衣人抬着一口木箱,悄无声息地走进义庄。
他们动作利落,显然训练有素。
木箱未封严,箱角隐约露出半截孩童手臂,细小苍白,如同枯枝。
云蘅心头一沉,呼吸微微一滞。
她认得那种手臂的色泽——干尸。
柳无尘开始清理“活证”了。
黑衣人将木箱放置在义庄角落,低声交谈几句,便迅速离去,动作干净利落,不留痕迹。
云蘅屏住呼吸,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,才轻轻推开房门,缓步走出。
她心中已有猜测,却仍不敢轻易下结论。
她缓步走近那口木箱,手指微微颤抖,轻轻揭开箱盖一角。
月光从窗缝斜斜洒入,映在箱中一具蜷缩的女童干尸上。
她面容枯槁,却依稀可辨当年的稚嫩与惊恐。
胸口佩戴着一枚银牌,因岁月侵蚀已略显斑驳,但“壬辰”二字仍清晰可见。
云蘅瞳孔一缩,指尖紧紧扣住箱沿。
壬辰……十五年前的壬辰年,正是她父案爆发的那一年。
她心中一震,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炸开。
柳无尘、赤玉丹、壬辰年、女童干尸……这一切,正在拼凑出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真相图景。
她缓缓合上箱盖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此刻,她还不能轻举妄动。
风声再起,夜更深了。她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