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嘴碎，二狗从小就领教过。但他没想到，这回碎成这样。
“二狗，你行啊，三个女人围着你转，”赵老歪蹲在村口老槐树底下，那只独眼眯着，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，“一个老婆，一个前女友，一个老相好，齐了。”
二狗正要去镇上买化肥，路过村口被赵老歪截住了。他停下来，皱着眉头：“赵叔，你别瞎说。”
“我瞎说？”赵老歪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“全村人都看到了。你老婆，林若兰，沈诗语，天天在你家吃饭，三个人给你夹菜，你碗里的菜堆得跟山似的。我活了六十多年，头一回见这种阵仗。”
二狗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觉得跟赵老歪解释不清。这人一只眼瞎，另一只眼专门盯着别人家的八卦，比狗仔队还敬业。
“她们只是朋友，”二狗说。
“朋友？”赵老歪嘿嘿笑了，“朋友会在你家吃饭？朋友会给你夹菜？朋友会住村委会不走了？二狗，你骗谁呢？”
二狗无语了。他不想跟赵老歪掰扯，转身要走，赵老歪在后面喊：“二狗，你老实交代，你到底喜欢哪个？”
二狗没理他，加快脚步。
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刘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村口，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，站在赵老歪身后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赵老歪吓了一跳，差点从槐树根上摔下来：“三……三娘，你啥时候来的？”
“来了一会儿了，”刘三娘说，“赵叔，你再瞎说，我让你去掏茅坑。村里的公厕还没人掏呢，你去合适。”
赵老歪赶紧摆手：“不不不，我开玩笑的，开玩笑的。二狗，三娘，你们忙，我走了。”说完一溜烟跑了，那只独眼瞪得溜圆，生怕跑慢了被抓去掏茅坑。
二狗看着赵老歪的背影，忍不住笑了。刘三娘走过来，把鸡蛋篮子递给他：“拿着。”
“你买的？”
二狗接过篮子，两个人并肩往家走。路上碰见几个村民，都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们，有一个还冲二狗挤了挤眼。二狗假装没看见，刘三娘倒是大大方方的，该打招呼打招呼。
“三娘，村里人嘴太碎了，”二狗说。
“你管他们说什么，”刘三娘说，“嘴长在他们身上，你还能把他们的嘴缝上？”
“我就是怕你心里不舒服。”
“我有什么不舒服的？”刘三娘看了他一眼，“我又没做亏心事。她们来家里吃饭，是因为她们帮村里做事，我请的。谁爱嚼舌根谁嚼去，我懒得理。”
二狗看着刘三娘，心里头佩服得五体投地。这女人，比他大气多了。
回到家，二狗把鸡蛋放到厨房，刘三娘去洗手。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正盛，红的粉的都有，蜜蜂嗡嗡地飞。
林若兰来了，手里提着两本书，是还给赵小禾的。她走进院子，看见二狗和刘三娘，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二狗，三娘，村里人传的话我也听到了。对不起，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刘三娘从厨房出来，擦了擦手：“不怪你，怪他们嘴贱。”
林若兰看着她，眼眶有点红：“三娘，你真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，我就是个种地的，”刘三娘说，“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，以后少给二狗夹菜就行。”
二狗站在旁边，听着两个女人说话，插不上嘴，也不敢插嘴。
林若兰把书放在桌子上，转身要走，刘三娘叫住她：“中午来吃饭，小禾说想吃你做的酸菜鱼。”
“好，”林若兰笑了，这次笑得很开心。
中午，又是五个人围坐。赵小禾、二狗、刘三娘、林若兰、沈诗语，一个不少。但这次没人给二狗夹菜了，刘三娘倒是给他夹了一块鱼，林若兰只给自己夹，沈诗语也只顾着吃。
赵小禾看了看这个，又看了看那个，低头偷偷笑。
二狗吃得自在了不少，但心里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说不上来，就是不太习惯。
吃完饭，林若兰和沈诗语去洗碗，赵小禾回屋看书。二狗和刘三娘坐在院子里，阳光透过月季花的缝隙照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
“三娘，你说村里人会不会一直这么传？”二狗问。
刘三娘想了想，说：“过一阵就忘了。村里人就这样，今天传这个，明天传那个，等有了新的话题，谁还记得你这档子事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，要是有一天林若兰和沈诗语都走了，你会不会想她们？”
二狗想了想，老实说：“会吧。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。”
刘三娘看着他，没生气，反而笑了：“你倒是老实。”
“跟你我不说瞎话，”二狗说。
刘三娘靠在他肩膀上，看着天上的云。云很白，一朵一朵的，慢慢地飘着，不急不慢的。
“二狗。”
“你说咱们的孩子，以后会不会也被村里人嚼舌根？”
刘三娘打了他一下：“又打架？都当爹的人了。”
“开玩笑的，”二狗嘿嘿笑了。
院子里，月季花在风里轻轻摇晃，花瓣上的水珠闪着光。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，叽叽喳喳的，吵吵闹闹的。
日子就是这样，有闲话，有笑声，有吵闹，也有安静。二狗搂着刘三娘，心里头想着，管他们说什么，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行。
嘴长在别人身上，日子是自己过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