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坐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那个U盘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刘三娘坐在他旁边,手搭在他手背上,没说话。赵小禾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手机,看样子是刚跟同学聊完天,脸上还带着笑。
“小禾,过来坐,”二狗说。
赵小禾看见二狗脸色不对,笑容收了,走过来坐下。“哥,怎么了?”
二狗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这姑娘眉眼间确实有红姐的影子,不,是有他自己的影子。以前没注意,现在仔细看,两个人的鼻子像,下巴也像。
“小禾,我有话问你,”二狗说。
“哥,你说。”
“你妈红姐说你是她女儿,但你之前不是说你是红姐的女儿吗?”二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但还是有点抖。
赵小禾愣了一下,眨眨眼:“对啊,我就是她女儿。我妈是红姐,这你不是知道吗?”
“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?”二狗问。
赵小禾一脸无辜:“我以为你知道。我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,我妈是红姐,她让我来找你。”
二狗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刘三娘在旁边问:“小禾,你知道红姐是你亲妈吗?”
“知道啊,”赵小禾说,“我一直都知道。我姥姥跟我说过,我妈年轻时候不懂事,把我送人了,后来又把我要回来了。但她一直是我妈,只是没在我身边。”
二狗深吸了一口气:“那你知不知道,红姐也是我的亲妈?”
赵小禾愣住了。她看着二狗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巴微微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“哥,你说什么?”
“红姐是我亲妈,”二狗说,“她刚才打电话告诉我的。她说她年轻时候生了我,后来又生了你,但把你送人了。后来找回来了。”
赵小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她没哭出声,就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顺着脸颊流到下巴,滴在衣服上。
“哥,你是说……我们是亲兄妹?一个爹一个妈的那种?”赵小禾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是,”二狗说。
“哥,那太好了,”赵小禾说,“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,没想到是亲的。太好了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递给二狗。“你看,这是我妈的DNA和我。我上高中的时候,我妈带我去做的,说留着以后有用。”
二狗接过那张纸,打开。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看不懂的数据,但最后一行写着“支持检验材料1为检验材料2的生物学母亲”。他看了好几遍,手抖得厉害。
刘三娘凑过来看了一眼,握住二狗的手。
“哥,你别难过,”赵小禾说,“不管怎样,你都是我哥。”
二狗把那张DNA报告折好,还给赵小禾,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小禾,那瞎老七说的‘还有一个’是什么意思?他说我还有一个亲妹妹。”
赵小禾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哥,我真的不知道。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女儿,没别人了。”
刘三娘想了想,说:“也许瞎老七说的是别人。他年纪大了,记错了也有可能。”
二狗摇了摇头。瞎老七虽然糊涂,但不会在这种事上乱说。他临死前特意录了这段音,肯定有他的道理。
“还有一个亲妹妹”,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,拔不出来。
“小禾,你确定你妈就生了你一个女儿?”二狗问。
赵小禾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确定。我姥姥跟我说过,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女儿,还有一个儿子就是你。没别人了。”
二狗站起来,在院子里走了两圈。月季花开得正盛,红的粉的都有,但他这会儿没心情看。他走到石桌旁边,拿起那根没抽完的烟,又放下了。
“二狗,你别急,”刘三娘说,“这事急不来。慢慢查,总会弄清楚的。”
二狗停下来,看着刘三娘。她挺着大肚子,坐在椅子上,手里还拿着那件没织完的小毛衣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像一潭水,不起波澜。
“三娘,你说瞎老七会不会把什么东西留在坟里?”二狗突然说。
刘三娘想了想:“有可能。他这个人神神叨叨的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二狗看了看天色,太阳已经偏西了,天边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。“明天一早,我去他坟前看看。”
赵小禾说:“哥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我也去,”刘三娘说。
“你别去了,肚子那么大了,山路不好走,”二狗说。
“不行,我不放心,”刘三娘态度很坚决。
二狗知道拗不过她,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大亮,二狗就起来了。他煮了三个鸡蛋,装了几个馒头,用保温杯灌了一壶热水。刘三娘和赵小禾也起来了,三个人吃了早饭,出了门。
瞎老七的坟在后山,要走半个多小时的山路。路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,石头多。二狗走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镰刀,一边走一边砍掉挡路的树枝和杂草。刘三娘走在中间,赵小禾在后面扶着她,怕她摔了。
秋天的后山很好看,树叶有的黄了,有的红了,风一吹哗啦哗啦响。但三个人都没心思看风景,走得很快。
到了瞎老七的坟前,二狗愣住了。
坟前的供台上放着一封信,白色的信封,上面用毛笔写着“赵二狗亲启”四个字。信封上落了一层灰,看样子放了有一阵子了。
二狗走过去,拿起信封,拍了拍灰。他回头看了看刘三娘和赵小禾,两个人都看着他。
他撕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信纸已经发黄了,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蚯蚓爬过留下的痕迹。
“二狗,你要是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找到了这里。我瞎老七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,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。你还有一个亲妹妹,她不是红姐生的,是你爹跟别的女人生的。她今年应该二十岁了,在省城。她叫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