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走差不多了，赵小禾却没走。
她站在大槐树下，磨磨蹭蹭的，一会儿踢地上的石子，一会儿拽衣角。二狗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有事儿。
“咋了？”二狗问，“还有事儿？”
赵小禾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，咬着嘴唇，像是憋了半天的话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哥，”她走过来拉着二狗的袖子，“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二狗看她神神叨叨的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姥姥的，该不会又冒出什么秘密吧？这几天秘密够多了，他都有点扛不住了。
“啥事儿？”
赵小禾左右看了看，确定没别人了，才压低声音说：“我妈让我告诉你，那块令牌是假的，真的还在古墓里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！”
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了，赵小禾赶紧捂住他的嘴：“小声点儿哥！”
二狗扒开她的手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：“你说啥？令牌是假的？哪个令牌？”
“就是瞎老七给你的那块，”赵小禾说，“我妈说，瞎老七临死前告诉她了，那块令牌是假的，是他自己仿的。真的从来就没拿出来过，一直在古墓里。”
二狗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妈的，瞎老七这老东西，死了还留一手？
他想起当年瞎老七把那块令牌交给他的时候，那一脸郑重的样子，跟交代后事似的。结果他妈的给的是假的？
“真的在哪？”二狗问。
赵小禾吸了口气，说：“瞎老七说，真的令牌在古墓最深处的一口暗井里。那口井藏得很深，一般人找不到。”
二狗沉默了。
古墓他太熟悉了，那地方他钻了不知道多少回，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暗井。瞎老七这老东西，到底瞒了多少事儿？
“古墓已经塌了，”二狗说，“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前几年那场大雨，古墓入口全塌了，现在去那儿看就是一堆乱石头。想进去？做梦。
赵小禾却摇了摇头：“还有另一个入口。”
二狗盯着她。
“在村东头的枯井里，”赵小禾说，“瞎老七说的。那口枯井底下有一条暗道，直接通到古墓深处。”
村东头的枯井？二狗当然知道那口井，小时候他还往里扔过石头，听半天没响，深得邪乎。后来干了，谁也没在意。
合着那底下有门道？
二狗在原地转了两圈，掏出烟点上，猛吸了一口。
烟雾吐出来的时候，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找了。”
赵小禾一愣：“哥？”
“我说不找了，”二狗把烟叼在嘴里，眯着眼看远处，“那东西害死了太多人。红姐，瞎老七，还有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，都他妈因为这东西死了。我不要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，但赵小禾听出来里头那股子劲儿。
“可是哥，”赵小禾急了，“那是国宝啊，应该交给国家的。”
二狗扭头看她。
“我知道，”他说，“所以我会跟文物局说，让他们去挖。我不去了。”
赵小禾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她看着二狗，眼神变了变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：“哥，你变了。”
二狗把烟掐了，笑了一下。
那笑不咋好看，但挺真。
“是啊，我变了，”他说，“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。有媳妇，有孩子，有两个妹妹，够了。那些打打杀杀、挖坟盗墓的事儿，我不想再碰了。”
赵小禾眼眶红了。
她突然扑过来，一把抱住二狗，抱得很紧。
“哥，你真好。”
二狗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，拍了拍她的后背：“行了行了，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。”
赵小禾松开他，擦了擦眼睛，破涕为笑：“我就是高兴嘛。”
二狗掏出手机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老张的号码。老张是文物局的，以前打过交道，人还行，不坑。
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。
“喂？二狗？”老张声音有点惊讶，“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？”
“老张，我有件事跟你说，”二狗蹲在地上，拿着电话，“关于那块令牌的事儿。”
“令牌？你不是说丢了吗？”
“那是假的，”二狗说，“真的还在古墓里。我知道在哪儿，还有一个入口没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二狗，你没骗我？”
“我骗你干啥，”二狗说，“你安排考古队来挖吧，我把位置告诉你。”
“行行行！”老张激动得声音都变了，“你等着，我这就安排！最多三天，我带人过去！”
二狗挂了电话，站起来。
赵小禾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哥，你这回可立大功了。”
“立功个屁，”二狗笑骂，“我就是不想让那东西烂在地底下。该是谁的就是谁的。”
夕阳快落下去了，天边红彤彤的一片。
二狗和赵小禾沿着村路往回走，谁也没说话。路两边是庄稼地，玉米长得老高，风吹过去沙沙响。
走到岔路口，赵小禾停住了。
“哥，我明天回去了。”
赵小禾又看了他一眼，突然说：“哥，你说咱妈要是活着，看到你现在这样，会不会高兴？”
二狗愣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赵小禾笑了笑，摆摆手走了。
二狗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走远，直到人影消失在路尽头。
他从兜里摸出烟，又点上一根。
烟头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，像个萤火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