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蹲在院子里,手里抱着个奶娃娃。
那奶娃娃穿着个红肚兜,头发稀稀拉拉的,眼睛倒是挺大,跟刘三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二狗把她举高高,嘴里念叨:“叫爸爸,叫爸爸。”
奶娃娃流着口水,咿咿呀呀了半天,蹦出一个字:“粑粑。”
“不是粑粑,是爸爸!”二狗纠正。
“粑粑!”
“爸爸!”
“粑粑粑粑粑粑——”
刘三娘从屋里端着一盆尿布出来,看见这爷俩在那儿较劲,忍不住笑骂:“别教了,她太小了,话都说不利索你教个屁。”
二狗把女儿搂进怀里,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:“我女儿真漂亮,随我。”
“随你个鬼,”刘三娘翻了个白眼,“随你就毁了。”
二狗也不恼,嘿嘿笑着,拿手指头逗女儿。小丫头抓住他的手指头,攥得紧紧的,咯咯笑起来。
日子过成这样,挺好。
考古队是半个月后来的,来了十几个人,老张带队,带了一堆设备。二狗带他们去了村东头那口枯井,指了位置就没再管。
挖了三天,真挖出来了。
那块令牌锈迹斑斑的,跟瞎老七给的那块差不多,但老张说这才是真的,上面的纹路和记载的一模一样。
文物局奖励了二狗二十万。
二狗拿到钱那天,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,抽了半包烟。第二天,他把钱全捐给了村里的学校。
“你疯了?”林若兰知道以后打电话骂他,“二十万啊大哥,你闺女不喝奶粉了?”
“学校那房子漏雨好几年了,”二狗说,“该修修了。”
林若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,最后说了句:“你他妈真是个傻子。”
二狗笑了:“傻人有傻福。”
林若兰和王磊的婚礼是在村里办的,热闹得很。
王磊穿了一身西装,绷得紧紧的,看着像偷来的。林若兰穿了件白色婚纱,化了妆,比平时好看不少。
二狗是证婚人,站在台上拿着个话筒,吭哧了半天不知道说啥。
“那个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林若兰是我朋友,王磊也是我朋友。你俩结婚,我高兴。以后好好过,别打架。”
台下哄堂大笑。
林若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指着二狗骂:“你这说的什么玩意儿!”
王磊倒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:“二狗哥放心,我肯定对若兰好。”
婚礼办了一天,流水席从中午吃到晚上。二狗喝了不少酒,最后被刘三娘搀回去的。刘三娘一边搀他一边骂:“喝不死你。”
二狗迷迷糊糊地说:“高兴。”
沈诗语的留守儿童之家越来越大了,孩子从最初的五六个变成了二十几个。她一个人忙不过来,刘三娘隔三差五就过去帮忙,抱着赵念去,一边带孩子一边教孩子们认字。
二狗有时候也去,去了就坐在门口抽烟,看那些孩子跑来跑去。
有个小男孩跑过来问他:“叔叔,你是诗语老师的啥人?”
二狗想了想说:“老朋友。”
小男孩又问:“啥叫老朋友?”
二狗说:“就是认识很久很久的人。”
红姐出狱那天,二狗去接的。
她瘦了不少,头发白了一半,脸上的棱角更硬了。看见二狗,她站在监狱门口愣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走过来。
“二狗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“红姐,”二狗说,“走吧,回家。”
红姐上了车,一路上没说话。到了村里,刘三娘抱着赵念在门口等着。红姐看见那孩子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她伸手接过赵念,抱在怀里,手都在抖。
“这孩子……叫啥?”
“赵念,”刘三娘说,“念想的念。”
红姐抱着孩子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赵念被她哭得有点懵,伸出小手去摸她的脸。红姐抓住那只小手,贴在脸上,哭得更厉害了。
二狗站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,二狗一个人去了河边。
河水不深,刚到膝盖,清得很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。他蹲在岸边,看着水面发呆。
水里有几条鱼游来游去,悠闲得很。
刘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,站在他身后问:“看什么呢?”
“看鱼。”二狗说。
“鱼有什么好看的?”
二狗盯着水面,嘴角动了动:“鱼不知道岸上的事,活得简单。”
他忽然站起来,扑通一声跳进河里。
“你干什么!”刘三娘吓了一跳,喊了一声。
二狗没理她,弯着腰在水底摸。河水被他搅浑了,泥巴翻上来,啥也看不清。他摸了半天,手底下碰着个硬东西,捞出来一看,是个生锈的铁盒子。
他把盒子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块令牌,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。
刘三娘愣住了:“那是什么?”
二狗看着那块令牌,看了好一会儿。
铁锈斑斑,纹路清晰,是真的还是假的,他也分不清。
他忽然笑了,把盒子盖上,一扬手扔回了河里。
扑通一声,水花溅起来,铁盒子沉下去了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?”刘三娘又问了一遍。
二狗从河里爬上来,浑身湿透了,水顺着裤腿往下淌。他搂住刘三娘的肩膀,衣服上的水把她也打湿了。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也许是假的,也许是真的。不重要了。”
远处传来喊声。
赵小禾在喊:“哥,嫂子,吃饭了!”
林若兰在喊:“二狗,今天炖了鸡!”
沈诗语在喊:“我包了饺子!”
红姐在喊:“二狗,回来带孩子!”
二狗咧开嘴,跑了起来。
风吹过赵家沟,鸡飞狗跳,荒诞又热闹。
至于那个令牌到底是什么,河里的鱼知道。
至于二狗到底跟谁好,你猜。
(全剧终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