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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穿越

元墟 迎风者 2489 2026-04-20 20:22:51

林燃睁开眼的时候,脑子里还残留着图书馆里那股旧书特有的霉味。

他记得自己正在看一本关于元末明初的史料汇编,厚得像砖头,封面都泛黄了。导师催了三次的论文,他拖了两个月,终于硬着头皮去查资料。元至正年间,妥懽帖睦尔在位,权臣脱脱当政,黄河泛滥,民不聊生,红巾军起义——这些他背得滚瓜烂熟,但论文就是写不出来。

就在他翻到某页,目光扫过“至正十一年,天下大乱,群雄并起”这几个字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夹在书页里的一块东西。

他发誓那绝对不是幻觉。因为现在他的头还疼得要命,太阳穴突突直跳,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。

“嘶——”林燃倒吸一口凉气,撑着胳膊想坐起来,但浑身酸软得像被人揍了一顿。胳膊不是自己的胳膊,腿不是自己的腿,连手指头都跟灌了铅似的。

他躺在那缓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睁开眼。

入目的是一片昏暗。泥巴墙,茅草顶,地上是夯得坑坑洼洼的泥土地面,铺着几片发黑的草席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、汗臭味,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息,像是什么东西烂了。

这绝不是图书馆。

林燃猛地坐起来,脑袋一阵眩晕。他低头一看,身上的衣服变了——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,而是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裳,料子糙得硌手,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,领口那儿黑得发亮,不知穿了多少年没洗。

“这什么情况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——硬邦邦的,硌手。他伸手进去掏了掏,摸出那块青色玉佩。

玉佩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里,触感温润,边缘光滑,上面的纹路在昏暗中泛着微微的蓝光,但转瞬即逝。林燃盯着它看了好几秒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
穿越?这种只在小说里看过的桥段,真落自己头上了?

但这人眼神不算凶,甚至有点木讷。

“醒了?”那汉子用沙哑的声音问,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。

林燃张了张嘴,想说“这是哪”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他脑子转得飞快——对方的穿着打扮、这间破屋子的样子、空气中的气味,再加上那身粗布军服,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。

但理智告诉他,先别急着下结论。

“我……”林燃开口,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,“这是哪儿?”

那汉子看了他一眼,没立刻回答,转身从墙角的破陶罐里舀了碗水递过来。林燃接过去,碗是粗陶的,边缘缺了个口子,水倒是清的。他灌了两口,喉咙舒服了些。

“齐化门外,戍卒营。”那汉子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林燃手一抖,碗里的水晃了出来。

齐化门。那是大都的城门。元朝的大都,就是后来的北京。

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。元至正年间,大都城,戍卒营——他穿越了,而且穿越到了元朝末年,这个即将被红巾军起义搅得天翻地覆的时代。

“你叫啥?”那汉子又问,在一旁的草席上坐下来,动作有点僵硬,右臂使不上劲。

“林燃。”他下意识回答。

“林燃,”那汉子重复了一遍,点点头,“俺叫陈虎。你是哪里人?咋来的?”

这个问题把林燃问住了。他是哪里人?他总不能说“我是六百年后的人,从大学图书馆穿越来的”吧?那不成疯子了吗?

他犹豫了一下,含糊道:“……忘了。”

陈虎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,不是怀疑,也不是同情,更像是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。他沉默了几息,说:“忘了就忘了。这儿的人,忘了的多了。”

林燃心里微微一震。他忽然明白了陈虎话里的意思——在这个乱世,背井离乡、家破人亡的人太多了,有些人是不愿意想起过去,有些人是真的被折磨得记不清了。“忘了”这两个字,在太平年代是病,在这年头,是保命符。

陈虎没再追问,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干饼子,掰成两半,把大的那半递给林燃:“吃吧。今儿的口粮,晚了就没了。”

林燃接过来,饼子硬得像石头,咬了一口,又粗又糙,还带股子馊味。要搁以前,这种东西他看都不会看一眼,但现在他的胃在疯狂叫嚣,三两口就把那半块饼子吞了下去,差点没噎死。

陈虎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没说话,只是把那碗水又推了过来。

林燃喝了口水,顺了顺气,问:“陈哥,今天是哪年哪月?”

陈虎想了想:“至正十年,九月吧。俺也不太记这些,反正是秋天。”

他手里有块能让人穿越的玉佩,但他没有任何超能力。不会武功,不懂法术,没有系统,没有老爷爷。他唯一的优势,就是脑子里那些历史课本上的知识——他知道大势走向,知道哪些人会赢,哪些人会输,知道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什么时候来、从哪里开始。

可那又怎样?他现在就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戍卒,身子骨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,连这间破屋子都出不去。

林燃攥紧了手里的玉佩,指节发白。

陈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,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玉佩,没问。这人话少得可以,不该问的一句不问,不该看的多看一眼都不看。

外面传来嘈杂声,有人在喊“集合了集合了”,夹杂着骂骂咧咧的粗话。陈虎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走吧,该点卯了。迟了要挨鞭子。”

林燃撑着膝盖站起来,腿还在发软,但勉强能走。他跟着陈虎掀开门帘走出去,外头是灰蒙蒙的天,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营房外面是一片空地,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些人,都穿着和他一样的破旧军服,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。

远处是大都城的城墙,灰黑色的墙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高大、森严,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。

林燃站在那,看着那座六百年后他曾经去旅游过的城市,现在它叫大都,是蒙元王朝的都城,是这个庞大帝国的中心。而他现在,不过是这座城脚下最卑微的一粒尘埃。

“林燃。”陈虎在旁边喊了他一声。

他回过神,跟了上去。

点卯的地方在校场,一个蒙古兵站在那,手里拿着根皮鞭,嘴里骂骂咧咧。林燃站到队伍里,前面一个瘦小的汉子回头看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问:“新来的?”

林燃点点头。

那汉子嘿嘿一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:“俺叫王老四。你叫啥?”

“林燃。”

“林兄弟,”王老四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,“待会儿机灵点,巴图那孙子今天心情不好,昨儿输了钱,别往他跟前凑。”

林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那个拿皮鞭的蒙古兵正是巴图,满脸横肉,眼神阴鸷,正拿鞭子指着一个动作慢的戍卒骂。那戍卒低着头,一声不敢吭。

林燃收回目光,垂着眼,老老实实站在队伍里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。

巴图骂够了,开始点名。点到林燃的时候,他抬起头看了一眼,嘴角一撇:“新来的那个,瘦得跟鸡崽子似的,能打仗?”

旁边几个蒙古兵笑了起来。

林燃低着头,没接话。

巴图又骂了几句,挥挥手让众人散了。林燃跟着队伍往回走,王老四凑过来,小声说:“别往心里去,这孙子就这样,欺软怕硬。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
回到营房,陈虎已经坐在草席上了,正在用一块破布擦一把掉了漆的刀。林燃在他旁边坐下,看着那把刀,刀身锈迹斑斑,刀刃上还有几个缺口。

“陈哥,”林燃犹豫了一下,开口问,“这戍卒营里,有多少汉人?”

陈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除了伍长以上的,全是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蒙古人、色目人当官,汉人当兵。当兵的里头,汉人最多,也最不值钱。”

林燃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
他靠在墙上,望着屋顶的茅草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至正十年,大都城外,戍卒营。距离天下大乱还有不到一年。他有一年的时间来准备,来积蓄力量,来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,去找到真正能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
但这一切的前提是——他得先活下来。

林燃摸了摸怀里的玉佩,闭上眼睛。

那块玉佩把他带到了这里,但没有给他任何答案。也许它本来就没有答案,也许答案只能靠他自己去找。

外头的风更大了,呜咽着从营房的缝隙里钻进来,像是有人在哭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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