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,提刑司外宅已是一片死寂。
云蘅站在院门口,望着眼前数十名御林军将宅院围得水泄不通。
她神色未变,只是轻轻抬手,将母亲留给她的玉佩贴身藏好,指尖在玉上轻轻一抚,仿佛从中汲取了些许力量。
“我随你们走便是。”她淡淡开口,任由士兵上前将她双手反绑,押解而出。
一路穿街过巷,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格外刺耳。
百姓尚在梦中,街道空无一人,唯有晨雾弥漫,将她的身影吞没。
皇宫广场,验尸台临时搭建,晨光微露,已有百姓聚集围观。
皇后张氏端坐高位,一身正红宫装,眉目冷肃。
她身后站着大理寺少卿,面色阴沉,仿佛已预判了这场验尸的结局。
“一个女子,妄谈验尸。”皇后冷笑,目光如刀,“今日便让你原形毕露。”
百姓低声议论,有人摇头叹息:“女子验尸?简直荒唐。”
也有人低声问:“她不是提刑司的仵作学徒吗?怎会牵扯到弑君之罪?”
云蘅被推上验尸台,她站稳脚步,目光扫过人群,忽然在宫墙一侧,看见婉仪娘娘的身影。
她立于朱红宫墙之下,神色复杂,却未出声阻拦。
云蘅心头一震,旋即恢复平静。
大理寺少卿冷声道:“此案乃皇后娘娘亲自督办,验尸之事,由你自证清白。若验不出个所以然,便按大宋律,斩首示众。”
“是。”云蘅淡淡应声,目光落在面前的尸棺之上。
她上前一步,亲自打开棺盖,露出一具女童遗骸,年约七八岁,骨骼纤细,皮肤早已风化。
“此女童,死于十五年前,死因不明,今日当众验骨,还望诸位见证。”
她取出银刀,动作娴熟地剖开胸腔,取出肋骨一根,轻轻擦拭骨面。
众人屏息凝视。
云蘅闭上眼,指尖轻触骨面,心中默念:“共情——”
刹那间,一股冰冷的记忆涌入脑海。
她看见漆黑的地窖,三名女童蜷缩在角落,满脸惊恐。
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缓步走入,面容模糊,却透着森冷的威压。
“烧了。”她听见那女子低声开口,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随即,有人将朱砂粉末撒入炭火之中,浓烈的毒烟弥漫整个地窖。
女童们开始咳嗽,挣扎,最终倒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云蘅猛然睁开眼,脸色苍白,却目光坚定。
她高声开口,声音穿透晨雾:“此女童死于朱砂中毒,当年地窖中,三名女童皆因此而亡。下令者——就在今日朝堂之上!”
广场上一片哗然。
百姓哗然,大理寺少卿怒喝:“妖言惑众!你竟敢当众污蔑朝臣!”
他一挥手,命人上前拖走尸体。
“且慢。”云蘅不退反进,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纹玉佩,高举过头。
“此物乃当年献祭所用——若我所言为虚,它怎会出现在我手中?”
全场一片死寂。
皇后猛然站起,眼神骤然冰冷。
大理寺少卿气急败坏,怒斥道:“妖言惑众,扰乱朝纲!来人,将尸首拖走,不得再由她胡言乱语!”他挥手间,数名差役便欲上前夺棺。
然而云蘅却不再退让,她站在验尸台中央,目光如炬,手中龙纹玉佩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如刀,划破晨雾:“此物乃当年献祭所用!我母苏娘,正是被你们夺去生命之人!”
百姓哗然低语,有人惊呼出声,有人骇然失色。
大理寺少卿的脸色瞬间铁青,他猛地站起,怒喝道:“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,污蔑皇室!拿下她!”
差役刚要上前,云蘅却一步踏前,将玉佩高举过头,声音清亮而坚定:“我母苏娘,曾为宫中女医,因知此事真相,被灭口于十五年前。今日,我云蘅以骨为证,以玉为凭,为母讨命,为亡童昭冤!”
她的话掷地有声,像一记惊雷,炸在所有人心头。
人群中有年长者低语:“十五年前……那不是宫中传出三名女童暴毙的案子吗?说是中毒……但当时没人敢查。”
“是啊,后来此案被压了下去,连验尸的仵作都被调离。”
“这女子……她竟敢翻旧案!”
皇后张氏面色铁青,她坐在高位之上,指尖死死掐入扶手
“闭嘴!”她终于出声,声音冷厉如刀,“你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罪臣之女,竟敢在朝堂之上妄言旧案,妖言惑众,扰乱国法,罪该万死!”
话音未落,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:“圣上有旨,此案须彻查到底。”
众人回首,只见裴砚身着绯红官服,手持圣旨缓步而来。
他身后跟着刑部与提刑司的数名官员,皆是奉旨前来协同审理。
他目光如炬,直视皇后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陛下已命大理寺、刑部、提刑司三方共同审理,请皇后娘娘暂避嫌疑。”
皇后脸色骤变,她猛地站起,眼底杀意翻涌。
局势,正在失控。
百姓们议论纷纷,大理寺少卿面色复杂地望向皇后,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而就在这时,云蘅缓缓转身,面向婉仪娘娘所在的方向。
她眼神坚定,仿佛在无声地等待一个回应。
婉仪娘娘神色复杂,嘴唇微动,却未出声。
皇后冷哼一声,眼中杀意未减:“好啊,你们倒是合起伙来对付本宫了。”
她猛然下令:“来人,将这女子拿下,押入天牢,待圣上醒悟之后再行问罪!”
御林军统领应声而出,却在迈步时迟疑了一下。
皇后怒喝:“你敢抗旨?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