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燃是在到濠州的第十天，向郭子兴提出建立火器营的。
那天郭子兴在帅府议事，林燃被叫去旁听。说是旁听，其实就是站在角落里，听那些将领们吵来吵去。今天吵的是城防的事——元兵在南边集结了三千人，可能要打过来，有人说主动出击，有人说据城坚守，吵了半个时辰没吵出个结果。
郭子兴坐在主位上，脸色不太好看，手里的茶碗端起来又放下，放下又端起来。林燃站在角落里，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——张天佑站在郭子兴这边，孙德崖那边的人个个冷着脸，两边的人剑拔弩张，像是随时要打起来。
散会之后，郭子兴把林燃留了下来。
“林兄弟，你刚才一直没说话，有什么想法？”郭子兴靠在太师椅上，揉了揉太阳穴，看起来有些疲惫。
林燃想了想，说：“大帅，俺有个提议。”
“说。”
“建一支专门用火铳的部队，叫火器营。”
郭子兴的眼睛亮了一下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：“说详细点。”
郭子兴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需要多少人？”
“两百。”
“火铳呢？”
“老周在造，一个月能造五十支。给俺两个月，两百支火铳能配齐。”
林燃单膝跪下，抱拳道：“谢大帅！练不出来，俺提头来见。”
第二天，林燃就开始选人了。
两百个人从各营抽调，大多是新兵，也有几个老兵油子。林燃不在乎他们的出身和资历，只看两点——脑子好不好使，手稳不稳。火铳不是大刀，光有力气没用，得脑子灵活、手不抖才行。
他把朱元璋的那支中队整个编入了火器营，让朱元璋当了一个小队长，管十个人。陈虎当大队副，负责纪律和训练。老周管后勤，负责火铳的维修和火药的生产。老孙头管伙食，赵四管情报——虽然火器营还没上战场，但情报工作不能停。
两百个人，五十支枪，一个空荡荡的营房，这就是火器营的全部家当。
林燃制定的编制很简单：每十人为一小队，设小队长一人；每百人为一中队，设中队长一人；两百人为一大队，大队长由林燃自己兼任。
战术更简单：排枪射击。五十支枪分成五排，每排十人。第一排射击，退后装填；第二排上前射击，退后装填；如此循环。五排打完，第一排差不多装填完毕，可以继续射击。这样能保证战场上始终有火力的输出，不会出现所有人同时装填、火力中断的情况。
训练从每天早上天亮开始，到晚上天黑结束。林燃把两百个人分成五组，每组四十人，轮着练。练装填，练瞄准，练排队，练射击。一遍不行就十遍，十遍不行就一百遍，直到每个人的动作都变成肌肉记忆。
朱元璋的那组练得最狠。
林燃每天都能看到朱元璋带着他那十个人在训练场上加练。别人都回去吃饭了，他们还在练装填；别人都睡了，他们还在擦枪。朱元璋自己更是以身作则——他装填的速度是全营最快的，从咬壳到击发，不到十五息。射击精度也是全营最高的，百步外的靶子，十枪能中九枪。
“朱重八，”林燃有一天训练结束后叫住他，“你练这么狠，不怕把手下练跑了？”
朱元璋擦了擦枪管，抬头看了林燃一眼，说：“战场上跑得慢才要命。现在练得狠，到时候少死人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一个月后，老周造出了五十支新枪。加上原来的五十支，火器营有了一百支燧发枪。虽然离两百支的目标还差一半，但已经可以开始练排枪射击了。
第一次排枪射击训练，林燃亲自指挥。
一百个人站成五排，每排二十人，间隔一步。林燃站在队伍侧面，右手举着一面小红旗。
“第一排——预备！”
第一排的二十个人同时举起火铳，枪口指向百步外的木靶。
“放！”
红旗挥下。二十支火铳同时击发，轰的一声，硝烟弥漫，震得地面都在抖。二十发弹丸飞出，打在木靶上，噼里啪啦一阵响，木屑横飞。
“第一排退后装填！第二排上前！”
第一排的二十人转身退到队伍最后面，开始装填。第二排的二十人上前一步，举枪瞄准。
“放！”
又是二十声枪响。
五轮打完，一百支枪全部射了一遍。林燃走到木靶前看了看——一百个靶子，中了六十多个，命中率六成。这个成绩不算好，但对于只练了一个月的新兵来说，已经不错了。
“继续练，”林燃对队伍说，“什么时候命中率达到八成，什么时候休息。”
两百个人从早上练到傍晚，每人打了不下三十发。火药的味道弥漫在整个训练场上，呛得人直咳嗽，但没有人抱怨。这些士兵大多是农民出身，以前连饭都吃不饱，现在进了火器营，每天能吃三顿饭，还有肉——虽然不多，但比在外面强多了。他们知道，这碗饭是林燃给的，所以他们愿意卖命。
郭子兴在一个月后来视察火器营。
那天他穿着那件紫色绸袍子，带着张天佑和几个亲兵，骑马来到火器营的营地。林燃带着两百个人在校场上列队迎接，一百支燧发枪整整齐齐地架在每个人身前，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郭子兴下了马，目光从队伍上扫过，点了点头：“看着还行。让本帅看看你们的本事。”
林燃挥动红旗，开始了排枪射击表演。
一百人，五排，五轮射击。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枪响，不到三分钟。百步外的木靶被打得千疮百孔，有的直接被轰成了碎片。
郭子兴站在校场边上，看着那些被打烂的木靶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他转头看着林燃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大得林燃身子晃了一下。
“林兄弟，你果然没有让俺失望，”郭子兴说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，“火器营是俺们濠州的王牌！有这支队伍在手，本帅还怕什么元兵？”
林燃抱拳道：“全靠大帅栽培。”
郭子兴哈哈大笑，拉着林燃的手说：“走，跟本帅回府喝酒，本帅要好好犒劳你。”
林燃跟着郭子兴走了，临走前看了朱元璋一眼。朱元璋站在队伍里，面无表情，但眼神一直在跟着他。林燃知道，这个人在观察他，在评估他，在判断他值不值得跟随。
这没关系。他有的是时间来证明自己。
当天夜里，林燃回到院子，把弟兄们召集起来。老孙头烧了一壶水，给每人倒了碗，五个人围着炕沿坐着。
“火器营建起来了，”林燃说，“但这才刚开始。两百个人，一百支枪，在濠州算个角色，放到整个天下，啥都不是。”
陈虎问：“下一步咋办？”
“继续扩，”林燃说，“老周，你那边要加快进度，两个月内再出一百支枪，能行不？”
老周算了算：“人手够的话，能行。但铁料不够，得跟郭子兴要。”
“俺去要，”林燃说，“赵兄弟，你那边呢？濠州城里有什么动静？”
赵四从阴影里开口了：“孙德崖的人在打听火器营的事。他们对你的火铳很感兴趣，可能也想搞。”
林燃皱了皱眉头。孙德崖如果也搞火器营，那濠州的局面就更复杂了。但这事他拦不住，也不能拦。他能做的，就是把自己的火器营练得比孙德崖的强。
“继续盯着，”林燃说，“有消息马上告诉俺。”
五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，各自散了。林燃躺在炕上，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。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，他盯着那光看了很久。
火器营建起来了，这是他崛起的第一步。两百个人，一百支枪，一个虽然小但完整的团队。从这一步开始，他要慢慢建立自己的势力，一步步往上爬。
朱元璋那边，他已经埋下了种子。让朱重八当小队长，给他机会展示能力，让他感受到被重视。接下来，他要让这个人越来越依赖他，信任他，直到成为他最坚定的盟友。
林燃把玉佩攥在手心里，闭上眼睛。
火器营只是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