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子兴是个闲不住的人。濠州之围解除后的第三天，他就把众将召到帅府，摊开地图，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大圈。“元兵刚败，士气低落，俺们要趁胜扩张。附近这几个县城，兵力空虚，打下来就能把濠州的势力范围扩大一倍。”
林燃站在地图前，看着郭子兴手指划过的地方——定远、怀远、蒙城，三个县城，呈品字形分布在濠州周围。打下了这三个地方，濠州就不再是一座孤城，而是有了纵深，有了回旋的余地。
“火器营打先锋，”郭子兴看着林燃，“有没有问题？”
林燃抱拳：“没问题。”
定远是第一个目标。县城不大，城墙也矮，但守城的元兵有两百多人，加上县衙的差役和本地招募的乡勇，凑了不到五百人。林燃带着火器营五百人，朱元璋和汤和带着三千人，浩浩荡荡地杀过去，声势大得吓人。
守城的元兵看见漫山遍野的红巾军，还没打就跑了大半。林燃让火器营在城门口列队，一排枪响，城门楼上的元兵抱头鼠窜。第二排枪响，城门被轰开了一个洞。陈虎带着刀盾手冲进去，砍翻了几个负隅顽抗的，剩下的扔下武器跪了一地。
从出发到攻城到占领，不到一天。
林燃骑马进了定远县城，街道两旁的百姓缩在门后面，从门缝里往外看，眼神里全是恐惧。他知道这些百姓在怕什么——元兵打进城会抢劫，红巾军打进城也会抢劫，在他们眼里，当兵的都一样，谁来了都得躲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林燃对身边的传令兵说，“不抢百姓，不杀俘虏，不拿百姓一针一线。谁敢违反，军法从事。”
传令兵骑着马在城里跑了一圈，扯着嗓子喊了三遍。百姓们还是不敢出来，但门缝开大了一些，有人开始探头探脑地往外看。
朱元璋带着后续部队进城的时候，看见城里的秩序比他预想的好，有些意外。他找到林燃，问：“林教头，你下的令？”
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俺们不能像蒙古人那样欺负百姓。俺们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，他们才会支持俺们。”
林燃看着他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。这个未来的开国皇帝，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“得民心者得天下”的意识，这不是谁教他的，是他自己悟出来的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，红巾军接连攻克了怀远和蒙城。濠州的势力范围迅速扩大，从一座孤城变成了一个拥有四座县城的小型根据地。兵力也从五千人增加到了两万人，汤和带来的三千人只是起点，各地来投奔的百姓和散兵游勇络绎不绝，郭子兴每天坐在帅府里收编新兵，收得手都软了。
林燃在扩张的过程中，开始尝试推行一些新的治理措施。他让老孙头在定远县城里设了一个粥棚，专门给吃不上饭的百姓施粥；让老周在每个县城里设了一个铁匠铺，免费给百姓修理农具；让赵四负责收集民情，哪里的官吏欺压百姓，哪里的士兵违反军纪，第一时间报上来处理。
这些措施看起来都是小事，但效果很好。定远县城的老百姓一开始不敢来领粥，后来有人领了一碗，发现粥里真的有米，不是刷锅水，就一传十十传百，粥棚前排起了长队。一个老大爷端着粥碗，老泪纵横，拉着老孙头的手说：“俺活了六十多年，头一回见到当兵的不抢东西还给吃的。”
消息传到了濠州，郭子兴听了之后哈哈大笑，拍着林燃的肩膀说：“林兄弟，你不但会打仗，还会治国，本帅没看错人！”
林燃谦虚了几句，心里却清楚，这些治理措施只是权宜之计，真正的治理需要一套完整的制度，而他现在没有精力也没有权力去推行那些东西。他能做的，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，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。
朱元璋对林燃的治理理念非常认同。有一次两人在定远县城外的山坡上散步，朱元璋忽然停下来，看着山下的一片农田，说：“林教头，俺以前种过地，知道老百姓最怕啥。怕打仗，怕抢粮，怕抓丁。俺们的兵要是跟元兵一样抢老百姓，那俺们跟元兵有啥区别？”
林燃说：“重八，你能这样想，俺很欣慰。”
朱元璋转过头看着他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柔软。“林教头，俺没读过书，不懂啥大道理。但俺知道一件事——老百姓是水，俺们是船。水能载船，也能翻船。”
林燃心里一震。这句话，他穿越前在历史书上读过无数次——“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”，是李世民说的。但朱元璋没读过书，不可能知道李世民的话，这是他自己的感悟，是他从种地、要饭、当和尚、当兵这些经历中自己悟出来的。
这个人，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。
夜里，林燃躺在定远县城一处宅院的炕上，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。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，他盯着那光看了很久。
濠州的势力在扩张，从一个县变成四个县，从五千人变成两万人，一切都比预想的顺利。但他知道，濠州太小了，容纳不下这么多英雄。郭子兴的格局有限，张天佑的能力有限，而那些新投奔来的将领们，各有各的心思，各有各的算盘。迟早有一天，这个小小的根据地里会装不下所有人的野心。
朱元璋会离开，汤和会跟着他走，而他林燃，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去。
因为濠州只是起点，真正的舞台在中原，在江南，在整个天下。
林燃把玉佩攥在手心里，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快了，再等等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吹灭了蜡烛。外头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，哒，哒，哒，在夜里传得很远。他听着那声音，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