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,皇宫广场上人头攒动,百姓与朝臣齐聚一堂,皆为今日这场前所未有的“验尸审判”而来。
高台之上,一张乌木长案铺着白布,其后赫然摆着一口棺材,尚未开启,却已引来无数目光。
皇后面带冷笑,立于凤座之侧,衣袂翻飞间尽显威仪。
“一个女子,妄谈验尸,今日便让你原形毕露。”她轻声说着,声音不大,却足以传入全场耳中。
围观百姓低声议论:“女子怎能验尸?这可是祖制!”
“听说她是罪臣之后,这般张狂,迟早要遭报应。”
“可她查出的那些案子……也的确不假啊。”
人群之中,苏白芷紧握双手,眼神坚定。
她知道,这一场不仅是云蘅的生死之战,更是所有想挣脱枷锁的女子的转折点。
大理寺少卿缓步上前,面色冷肃,“此案乃旧案重审,牵涉先太子死因,需由正统仵作查验。本官念你曾破过几起奇案,特允你旁观——但若敢越界胡言,休怪本官不讲情面。”
他一声令下,两名衙役抬上一具早已腐朽的尸体,盖着白布,散发出淡淡腐臭。
云蘅静静站在验尸台前,身穿粗麻束袖,神色沉静如水。
她没有争辩,也没有退缩,只是轻轻掀开白布,露出那副枯骨。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具尸体不仅年久,且早已难以辨识五官、皮肉,甚至连骨骼都开始风化断裂,寻常仵作恐怕连死因都无法断定。
大理寺少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,“如何?能验得出吗?”
云蘅不语,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与小刀,动作熟练地剖开胸腔,露出肋骨。
她轻轻抚摸那具女童的遗骸,指尖触碰到骨面的一瞬,闭上双眼。
共情尸骨——她的异能在此刻启动。
眼前光影骤变,仿佛穿越时空,她看见了十五年前的地窖深处。
三名女婴被绑在祭坛上,身上画满符咒。
皇后亲自到场,身边站着柳无尘,两人神情冷酷,下令毒杀女婴。
朱砂从她们鼻孔渗出,染红了符纸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香灰交织的气息。
画面一闪而逝,云蘅猛然睁开眼,眼中泪水隐现,却强行忍住。
她深吸一口气,高声道:“此女童死于朱砂中毒,凶手就在今日朝堂之上!”
此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“妖言惑众!”大理寺少卿拍案怒斥,“你竟敢污蔑当朝皇后?来人,将尸体拖走!”
两名衙役冲上前来,欲夺走尸体。
云蘅却不退反进,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纹玉佩,高举过头顶,声音清亮如钟:
“此物乃当年献祭所用!我母苏娘,正是被你们夺去生命之人!”
百姓惊骇,朝臣色变,皇后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大理寺少卿声音微微发颤。
云蘅眼含泪光,却语气铿锵:“我母亲苏娘,是当年为皇家诊病的医女,却被秘密召入宫中,参与了一场见不得人的炼丹仪式。三名女婴惨死,我母亲因此被灭口。如今,我以骨为证,以魂为凭,只为还我母清白,还天下公道!”
她将龙纹玉佩掷于案上,玉器落地,清脆声响穿透人心。
人群中有人认出那枚玉佩的来历,惊呼出声:“这是御赐之物!怎会出现在她手中?”
“难道……她说的是真的?”
皇后面容扭曲,厉喝:“放肆!给我拿下她!”
就在此时,一道清冽男声突兀响起:
“圣上有旨,此案须彻查到底。”
众人回头,只见裴砚一身玄色官袍,手持金黄密令,缓步登台。
他目光如炬,直视皇后,一字一句道:
“陛下已命大理寺、刑部,共同审理此案。任何人不得干预,违者按律严惩。”
云蘅望着他,心头一震。
他知道她撑不住的时候,一定会来。
而现在,便是她最需要他的时候。
风暴,已然来临。
就在此时,裴砚手持圣上密令缓步登台,玄色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目光如炬,直视皇后,一字一句道:“陛下已命大理寺、刑部、提刑司三方共同审理,请皇后娘娘暂避嫌疑。”
皇后面容骤变,眼中闪过一丝惊怒,但很快又压下情绪,冷笑道:“裴大人倒是忠心耿耿,可你真以为这贱婢能翻得了天?”
“是非曲直,自有法度裁断。”裴砚不卑不亢地回道,“今日验尸之证,牵涉先太子死因,牵涉皇家清誉,更牵涉天下百姓对朝廷的信任。若不彻查,便是对不起列祖列宗,也对不起天下黎民。”
云蘅站在验尸台前,望着裴砚的身影,心头涌起一股暖流。
她知道,他是冒着多大的风险才在这关键时刻挺身而出。
若非有他的介入,今日恐怕早已被皇后一方强行压下。
但她也明白,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大理寺少卿面色铁青,咬牙道:“此案牵涉后宫,理应由内廷处置,怎能让一个女子——”
“验尸之道,只问真假,不论男女!”云蘅突然打断,声音坚定有力。
她转身面对众百姓与朝臣,朗声道:“今日我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私仇,而是为了法度的公正!我母亲苏娘曾是医女,因不愿参与那等丧尽天良之事而遭灭口。如今,我以骨为证,以魂为凭,只为求一个公道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一转,沉声说道:“然则,若今日之案仅凭一人之力便能掩盖真相,那么往后还有谁敢信法?还有谁敢诉冤?”
人群之中,有人低声议论,更多人开始沉默,仿佛在思考什么。
“因此,我斗胆向陛下进言,设立‘女仵作学馆’,让更多的女子有机会学习验尸之术,成为大宋法度的一部分。”云蘅目光坚定,“若验尸不分男女,何来公平?若法度不公,何以服众?”
连大理寺少卿都怔了一瞬,随即冷笑:“你疯了吗?女子学验尸,岂非败坏礼教?”
“难道礼教比人命更重要?”云蘅毫不退让,“我们不是要推翻旧制,而是要让制度更完善,让更多无辜之人不必再含冤而终。”
她的声音高亢激昂,如同破晓之钟,在晨光中回荡。
皇帝未发话,却也在御座之上微微动容。
群臣窃语不断,有人摇头,有人颔首,也有人露出深思神色。
皇后脸色阴沉如墨,心中已然明白,今日之事,怕是无法轻易收场。
而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,一道旨意从宫中飞速传来——
“陛下召见云蘅入殿问话,皇后亦被传唤到场。”
众人皆惊,此事竟惊动了天子亲审!
大理寺少卿咬牙,试图再做最后挣扎,高声道:“女子验尸,本就不合礼法,岂能作为呈堂证供?”
但他的话语,已被即将来临的风暴吞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