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州被攻克后的第三个月，李善长在一个雨夜提出了攻打集庆的建议。
李善长放下酒碗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，摊在桌上。地图是新的，墨迹还很鲜，画的是集庆（南京）周边的山川地形，城池、河流、道路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他指着地图上那座最大的城池，说：“朱将军，俺们该打集庆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徐达放下筷子，凑过来看地图。汤和端着酒碗，没喝，眼睛也盯着地图。林燃靠在椅背上，没有说话。
李善长继续说：“集庆是江南最大的城市，人口百万，资源丰富，有粮仓、有码头、有作坊。谁占了集庆，谁就有了争夺天下的资本。现在集庆被元兵占着，守军两万，守将是元朝的将领福寿。这个人没什么本事，兵也不强，俺们现在打，有机会。”
林燃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。集庆的城防他早就研究过，但每次看都觉得头疼。这座城太大，城墙太高太厚，不是和州那种小城能比的。他抬起头，说：“集庆的守军两万，俺们现在有一万二千人，兵力差不多。但集庆的城墙高约三丈，底宽两丈，顶宽一丈，是用条石和青砖砌的，俺们现在的火炮，口径三寸，打和州的土墙没问题，打集庆的石墙，不一定能轰开。”
李善长说：“那就多造几门炮，口径再大一些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但需要时间。造一门大口径的火炮，从浇铸到试射，至少要一个月。造十门，就是十个月。俺们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徐达开口了：“不用轰开整面墙，轰开一个缺口就行。集庆的城墙再厚，也扛不住几十门炮轮番轰。”
汤和跟着说：“对，集中炮火打一个点，打出一个缺口，火器营冲进去，跟打和州一样。”
林燃摇了摇头：“和州跟集庆不一样。和州的城墙是土的，集庆的城墙是石的。打和州用了三轮齐射，打集庆可能需要三十轮。三十轮齐射，火药消耗巨大，俺们的库存不够。而且，就算轰开了缺口，城里的守军有两万，火器营八百人冲进去，不够他们塞牙缝的。”
屋里又安静了。几个人看着地图，眉头都皱着。
他走回桌边，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：“滁州、含山、全椒、六合，这些地方都要拿下来。一个县一个县地打，把集庆周围的元军据点全部拔掉。等集庆成了一座孤城，再动手。”
徐达点了点头：“这个思路对。先剪除羽翼，再捣其腹心。”
李善长也说：“朱将军说得对，俺们不能急。集庆是块硬骨头，得慢慢啃。”
林燃看着地图，心里盘算着。朱元璋这个策略是对的，稳扎稳打，步步为营，不冒进，不贪功。集庆是块肥肉，但骨头太硬，牙口不好硬啃，崩的是自己的牙。
“火炮的事，俺来想办法。”林燃说，“给俺半年时间，火炮数量翻三倍，口径再大一号。到时候，集庆的城墙再厚，俺也能给它轰开。”
朱元璋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林燃几乎住在了火器工坊里。和州的火器工坊比定远的大了三倍，有五十多个工匠，五座熔炉，日夜不停地生产。老周把铸造工艺又改进了一次，用了一种新的铁料配方，铁水更纯，炮管更结实。他还设计了一种新的炮架，可以调节炮口的俯仰角，还能吸收一部分后坐力，让火炮的射速提高了一倍。
三个月后，火炮的数量从十门增加到了三十门。其中十门是大口径的，口径四寸，炮管长一丈，能打五百步，一发铁弹能把一堵砖墙轰个对穿。老周管这种炮叫“攻城炮”，林燃觉得名字太土，改叫“破城炮”。
朱元璋来视察的时候，站在那十门破城炮前面，摸着冰凉的炮管，眼睛里全是光。“林教头，这东西，能轰开集庆的城墙吗？”
林燃说：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他们在城外立了一堵墙，用条石和青砖砌的，厚度和高度跟集庆的城墙差不多。十门破城炮一字排开，对准那堵墙。林燃下令开火，十发铁弹同时飞出，砸在墙上，砖石碎裂，尘土飞扬。硝烟散尽之后，墙上出现了十个深深的凹陷，但没有塌。
“再来一轮。”林燃说。
第二轮齐射，墙裂了。
第三轮齐射，墙塌了。
林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笑了。
夜里，林燃一个人坐在和州的码头上。月亮很圆，照在江面上，波光粼粼。他把玉佩从怀里摸出来，举在眼前，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他盯着那光看了很久，脑子里全是集庆的城防图。
集庆，就是未来的南京。拿下了集庆，朱元璋就有了争夺天下的根据地。那里有长江天险，有富庶的江南平原，有百万人口，有数不尽的粮草和财富。拿下了集庆，朱元璋就不再是一个小割据势力的头领，而是一方诸侯，是真正有资格问鼎天下的人物。
但集庆不好打。两万守军，高高的石墙，充足的粮草储备，还有一个虽然平庸但不会轻易投降的守将。这一仗，会比之前所有的仗都难打。
林燃把玉佩攥在手心里，玉佩温温热热的，像是在说：别怕，你准备好了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江面上，几艘巡逻的小船在月光下缓缓行驶，船头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。他望着那些小船，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。
这不是最快的方式，但这是最稳的方式。
林燃转身走回了城。夜风从江面上吹来，带着水汽和鱼腥味，吹在脸上凉凉的。他加快了脚步，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明天，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