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前动员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进行的。三万人马在和州城外的大校场上列阵,旌旗招展,枪戟如林。火器营的八百人列在最前面,每人背着一支燧发枪,腰间挂着火药葫芦和弹丸袋,站得笔直。五十门火炮列在火器营后面,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天空,像是五十只张开了嘴的巨兽。
朱元璋骑马走到队伍前面,勒住马,扫了一眼三万人。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铁甲,头盔上插着一根红缨,腰间挂着一把弯刀,看起来比平时威风了不少。但他的脸色很严肃,没有笑,眼神很沉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弟兄们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今天把你们叫来,是有大事要干。俺们要打集庆。”
“集庆是块硬骨头,”朱元璋继续说,“城墙高,守军多,不好打。但俺们不怕。俺们有火器营,有火炮,有徐达,有汤和,有林教头。俺们什么都有,就差一个决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半度:“俺的决心是——拿下集庆,不成功便成仁。你们呢?”
“拿下集庆!拿下集庆!”三万人齐声高呼,声浪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,惊起一群飞鸟,在天空中盘旋鸣叫。
朱元璋点了点头,勒马转身,回到中军帐。
战前会议在中军帐里召开。徐达、汤和、李善长、林燃四人围着地图站着,朱元璋坐在主位上,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,在地图上指指点点。
“俺的计划是这样,”朱元璋说,“三路并进。徐达率两万人从陆路走,沿官道向集庆进军,吸引守军的注意力。汤和率水军从长江顺流而下,封锁集庆的水路,切断他们的补给。林教头率火器营和火炮部队居中,等徐达吸引住守军之后,集中炮火轰击城墙,打开缺口,突入城内。”
徐达问:“谁打主攻?”
徐达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林燃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指着集庆城的四面城墙说:“集庆的城墙是条石和青砖砌的,底宽两丈,顶宽一丈,高约三丈。俺们的火炮口径三寸和四寸,实心铁弹,五百步内能打穿一尺厚的石墙。集庆的城墙厚两丈,打不穿,但俺们不需要打穿整面墙,只需要在同一个点上反复轰击,把砖石轰碎,打出缺口就行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:“俺选的是集庆的南门。南门的城墙有一段是后来修补的,用的砖比原来的小,灰浆也不够结实,是整面墙最薄弱的地方。俺们把五十门火炮全部集中在这里,轮番轰击,预计需要两个时辰打开缺口。”
“两个时辰?”汤和皱了皱眉头,“这么长时间,城里的守军不会干看着。他们会在城墙上射箭、扔滚木礌石,你们的炮手会很危险。”
林燃说:“所以俺需要徐达的步兵在火炮阵地前面列阵,用盾牌挡住城墙上射来的箭。汤和的水军也要在江面上佯攻,牵制守军的兵力,让他们不能全力防守南门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,用木棍在地图上敲了两下:“就这么定了。徐达,你的步兵要保护好火炮阵地,不能让守军冲出来破坏火炮。汤和,你的水军在江面上要打出声势,让守军以为俺们的主攻方向是水路。林教头,你的火器营和火炮部队是攻城的关键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三人同时抱拳:“是!”
“弟兄们,你们都知道俺们要打集庆了。俺不多说废话,就说一句——火器营是攻城的主力,俺们的火器是俺们的王牌。俺们要用火器轰开集庆的城墙,为大军打开通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半度:“这一仗,俺们只能赢,不能输。赢了,你们都是功臣,赏银子,升官职。输了,俺们就什么都没有了。你们怕不怕?”
“不怕!”五百人的声音汇成一声,震得土台上的灰都往下掉。
林燃点了点头,从土台上跳下来,走到火炮阵地前。老周正在带着炮手们做最后的检查——炮管有没有裂纹,炮架是否牢固,火药和炮弹是否充足。五十门火炮一字排开,炮口对准南方,像是五十只蓄势待发的猛兽。
“老周,火炮都检查过了吗?”林燃问。
老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说:“都检查过了,三十门三寸炮,二十门四寸炮,每门配五十发实心弹、二十发散弹。火药三千斤,够打两天。”
林燃点了点头,拍了拍老周的肩膀,没再说什么。
出发的那天是个大晴天。三万人马在和州城外集结完毕,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向集庆方向开进。火器营走在队伍中间,五十门火炮用骡马拉着一字排开,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光,远远看去像是一条铁龙。水军的十艘战船已经从码头出发,顺流而下,帆影在江面上若隐若现。
林燃骑在马上,走在火器营的旁边。他把那块玉佩从怀里摸出来,攥在手心里,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准备好了吗?
准备好了。准备了半年,准备了无数个日夜。五十门火炮,八百支燧发枪,三万人马,一个周密的计划。能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就看老天爷给不给脸了。
林燃把玉佩塞回怀里,一夹马腹,战马嘶鸣一声,加快了脚步。前方的官道上,尘土飞扬,旌旗招展,三万人马像一条长龙,蜿蜒向前。
集庆,俺们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