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友谅的舰队是在一个雾蒙蒙的早晨出现在江面上的。林燃站在应天府的城墙上,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手心出汗——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,帆樯如林,遮天蔽日,一眼望不到头。大船在前,小船在后,船头站着密密麻麻的士兵,盔甲在晨雾中闪着冷光。战鼓声从江面上传来,咚,咚,咚,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“多少艘?”朱元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,声音很沉。
“斥候报一千多艘,但俺看着不止。”林燃放下望远镜,揉了揉眼睛。
朱元璋没有说话,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
陈友谅真的来了。六十万大军,数千艘战船,从江州顺流而下,直扑应天府。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,但亲眼看到,感觉还是不一样。应天府城里只有五万人,一百门炮,一千四百支枪。五万对六十万,十倍以上的兵力差距。
战前会议在中书省的正厅里召开,所有人都到齐了。徐达、常遇春、汤和、李善长、刘伯温、林燃,六个人围着地图站着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朱元璋坐在主位上,手里拿着刘伯温写的作战计划,看了两遍,放下。
“刘先生,你说说你的计划。”朱元璋说。
刘伯温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龙湾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“陈友谅的先锋部队已经到了龙湾,离应天府不到五十里。他的兵力远超俺们,正面硬拼打不过。俺们要在龙湾设伏,等他进入伏击圈后,前后夹击。”
“怎么设伏?”徐达问。
刘伯温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:“林将军的火器营埋伏在龙湾两侧的山坡上,燧发枪和火炮对准河谷。徐将军率领主力在正面列阵,吸引陈友谅的注意力。常将军率领骑兵埋伏在后方,等敌人进入伏击圈后,从背后突袭。”
常遇春摸了摸他的大胡子,问:“俺的骑兵从哪条路走?”
刘伯温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小路:“从这里,绕到敌人后面,有一个山谷,可以藏三千骑兵。等陈友谅的军队全部进入河谷后,常将军就从山谷杀出,截断他的退路。”
常遇春看了那条小路一眼,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朱元璋站起来,扫了一眼众人,说:“各就各位,准备打仗。”
当天夜里,林燃带着火器营摸黑出发了。八百火铳手,五十门火炮,沿着小路走了两个时辰,在天亮前到达了龙湾两侧的山坡。山坡不高,但很陡,正好俯瞰整个河谷。林燃把火炮部署在山脊上,炮口对准河谷的入口,火铳手埋伏在火炮两侧,用树枝和草丛做掩护。
“传令下去,没有命令不许开枪,不许开炮。谁暴露了,军法从事。”林燃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传令兵说。
传令兵猫着腰,沿着山坡跑了一圈,把命令传到了每一个人。山坡上安静了下来,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
天亮了。雾还没有散,河谷里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林燃趴在草丛里,手里握着那面红旗,眼睛盯着河谷的入口。耳朵里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战鼓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林燃的心跳加速了,但他的右手很稳。他在等,等陈友谅的主力全部进入伏击圈。
陈友谅的前锋开始冲锋。数千人喊着杀声,朝徐达的阵线冲过去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林燃在心里说,他举起红旗,猛地挥下。
“开炮!”
五十门火炮同时开火,轰——!震耳欲聋的炮声在山谷里回荡,回声连绵不绝,像是天塌地陷。五十发铁弹呼啸着飞进陈友谅的队伍,在人群中炸开,铁弹穿过一个人的身体又砸进另一个人的身体,残肢断臂飞上半空,鲜血喷涌而出,惨叫声被炮声淹没了。
“火铳手——射击!”林燃喊道。
八百支燧发枪同时开火,密集的弹雨从山坡上倾泻而下,河谷里的敌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第一排射击后退到后面装填,第二排上前射击,第三排跟上,三排轮转,火力一刻不停。河谷里的敌军被打懵了,有人往两侧的山坡上冲,但山坡太陡,爬不上去,被火铳手一个个点名;有人往后退,但后面的队伍还在往前涌,前后挤在一起,踩踏死伤无数。
陈友谅的中军终于反应过来了。他派出了精锐的亲兵队,试图稳住阵脚,组织反击。但就在这时,河谷的后方传来了马蹄声。
常遇春的三千骑兵从山谷里杀了出来,像一把尖刀插进了陈友谅的后队。常遇春一马当先,长枪横扫,把挡在面前的敌兵挑飞出去,后面的骑兵跟着他冲进敌阵,弯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雾。
陈友谅的后队崩溃了。士兵们扔下武器就往两侧的山上跑,但山坡上全是火器营的人,跑上去就是送死。有人跳进了河里,有人跪在地上投降,有人被自己的马踩死,乱成了一锅粥。
陈友谅的中军也开始溃散。徐达的步兵从正面压了上来,刀盾手砍翻挡路的敌兵,长矛手刺穿敌人的胸膛,弓箭手在后方放箭,箭矢像蝗虫一样飞进敌阵。常遇春的骑兵从后面包抄,截断了退路。火器营从两侧的山坡上持续射击,火力覆盖了整个河谷。
三面夹击,陈友谅的军队彻底崩溃了。
林燃从草丛里站起来,举起望远镜,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陈友谅的旗帜。他看见了——一面绣着“汉”字的大旗,在人群中晃动,往河谷的入口方向移动。陈友谅要跑。
“常遇春!”林燃朝山谷的方向大喊,但他的声音被炮声淹没了。常遇春已经发现了那面大旗,他带着一队骑兵追了上去,长枪刺穿了挡在面前的最后一个敌兵,距离陈友谅的大旗不到百步。
但陈友谅的亲兵太多,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常遇春的冲锋,让陈友谅逃出了河谷。常遇春砍翻了十几个亲兵,浑身是血,但还是没追上。
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。太阳落山的时候,河谷里已经血流成河,到处都是尸体和丢弃的武器。陈友谅损失了数万人和数百艘战船,带着残兵败将往西逃窜。朱元璋站在河谷的入口处,看着满地的尸体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“打扫战场,清点俘虏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徐达走过来,浑身是血,但精神很好。“主公,这一仗俺们赢了!打死打伤敌军两三万,俘虏一万多,缴获战船两百多艘,粮草辎重无数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,转身看着林燃。“林教头,你的火器营打得不错。”
林燃擦了擦脸上的灰,说:“火器营死伤五十多人,火炮坏了三门,火铳坏了二十多支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厚葬死者,重赏伤者,火器营每人赏五两银子。”
林燃抱拳:“谢主公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风从江面上吹来,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,吹得人脸上发凉。林燃看着西边的天空,夕阳像一摊血,染红了半边天。陈友谅跑了,但他的主力还在,他的野心还在。这一仗只是开始,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。
林燃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温温热热的,像是在说:别松劲,还有硬仗要打。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转身走向火器营的阵地。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,有人在搬运尸体,有人在收集武器,有人在包扎伤口。老周蹲在一门损坏的火炮旁边,摸着炮管上的裂纹,脸色很难看。吴良在旁边安慰他,说“能修好”。
“老周,别难过,”林燃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炮坏了可以再修,人没事就好。”
老周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点了点头。
林燃站在山坡上,望着河谷里的战场。夕阳西下,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,像是燃烧的火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全是硝烟和血腥的味道。这就是战争,残酷的、血腥的、不把人当人的战争。但他知道,不打这一仗,不打倒陈友谅,不打倒元朝,这个天下就永远不会有太平。
为了太平,这一仗必须打。
林燃转身走下山坡,脚步声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地响。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——修复火炮,补充弹药,训练新兵,准备下一场战斗。
